季蒼把一直提在右手裡的一把步槍抬起來晃了晃。
那是一把HK416突擊步槍。
槍管短而粗,槍托是可伸縮的,彈匣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黃澄澄的子彈。
槍口裝了消音器,消音器外面裹著一層暗色的吸光布。
槍的側面用雷射刻了一行字:
「善良之槍」。
「身為調查人員,隨身帶一些保護自己的道具,合情合理吧?」
周陽盯著那把HK416,嘴角抽了一下。
保護自己的道具。
一把全自動突擊步槍。
一把能在一秒內把三十發子彈全打進人身體的、被叫做「善良之槍」的突擊步槍。
他想起自己腰裡那把緊湊型手槍,忽然覺得那玩意兒跟玩具差不多。
「那我的呢?」他問。
季蒼頭也不回:
「你是新人,你那把夠了。」
「夠什麼?」
「夠你保護自己。」
周陽把那句「我他媽需要保護的是別人」咽了回去。
他攥緊腰間的槍柄,跟著季蒼朝宴會廳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兩側是關著的門,門牌上寫著「牡丹廳」「玫瑰廳」「百合廳」。
婚禮進行曲越來越響了,混著司儀的聲音、賓客的笑聲、酒杯碰撞的脆響。
一切聽起來都很正常。
可周陽卻知道,這種「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那些笑聲不對勁。。
它們太整齊了。
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每一聲笑都跟前面那一聲一模一樣。
他放慢了腳步,身體微微壓低,腳掌先著地再緩緩放下腳跟。
這是他前世在末日裡潛行時練出來的步法。
每一步落下都沒有聲音,重心始終保持在身體中線。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淺,胸腔幾乎不動,只用橫膈膜帶動氣流。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拇指挑開了槍套的搭扣。
他準備跟季蒼說一句「我先摸過去看看」。
十年的末世求生經驗,讓他無比自信。
即使季蒼是局長,周陽也自信自己在這方面能壓對方一頭。
可他一抬頭,卻發現季蒼已經走出去了。
季蒼沒有跟他一樣擺出專業的姿勢壓低身體。
也沒有放慢腳步。
他就那麼大剌剌地走在走廊正中間,像在逛商場。
那把HK416被他單手提著,槍口朝下,跟拎著一根拖把似的。
周陽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季蒼已經走到了宴會廳門口。
然後。
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季蒼施施然的抬起腿。
嘭——!
一腳踹在宴會廳的實木雙開門上。
門板從門框上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宴會廳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框周圍的石膏碎塊嘩啦啦往下掉。
周陽僵在原地,眼皮止不住的亂跳。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的各種戰術預案——潛行接近、觀察敵情、尋找掩體、優先控制施法者、呼叫支援……
在季蒼的這一腳之下,全部碎成了渣!
他前世十年的戰鬥經驗告訴他,任何一次行動都應該是謹慎的、有計劃的、留後路的。
可季蒼一腳把門踹飛了。
門都飛了。
戰術呢?
計劃呢?
後路呢?
「這季蒼是個外行!!!」
周陽來不及罵人,拔腿跟了上去。
季蒼已經走進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皮鞋踩在宴會廳的地板上,繼續發出那種不緊不慢的啪嗒聲。
周陽繼續保持著戰術潛行的姿勢,跟著進入宴會廳。
他衝進宴會廳,第一眼看到的是台上的新郎新娘。
新郎穿著白色西裝,新娘穿著白色婚紗,兩人正在接吻。
司儀站在旁邊,面帶微笑。
台下兩百多位賓客齊刷刷地舉著酒杯,面帶微笑。
所有人都在微笑。
同一個角度的微笑。
同一個頻率的點頭。
同一個節奏的鼓掌。
仿佛一場大型木偶劇。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空洞。
沒有人轉頭看被踹飛的門板。
沒有人朝門口看一眼。
甚至沒有人眨一下眼。
整個宴會廳像一幅被定格的照片,只有季蒼和周陽兩個人是活的。
周陽的後背又涼了一層。
「不對勁!」
他低聲說,像是在跟季蒼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的目光從兩百多張微笑的臉上一一掃過。
那些笑容很標準,太標準了……太整齊了!
像是有人給每個人臉上蓋了一個章,把同一張笑臉印在了兩百多張臉上。
周陽咬著牙,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不多一會兒,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宴會廳最裡面的角落,靠近舞台側面的位置,有五個人的動作跟其他人不一樣。
他們的身體在動,可那種動法跟提線木偶式的機械完全不同。
他們的手在桌子底下,手指在快速掐動,嘴唇在無聲翕動。
幾人面前的酒杯里液體在微微發黑,表面泛著一層油膩的光。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瞟向台上的新郎新娘,眼底是一種壓抑到極點、隨時要炸開的癲狂。
周陽認出了他們。
不是具體的身份,而是那種感覺。
他前世在末日裡見過太多了。
這幾個人絕對是邪神信徒!
那種眼神,那種表情,那種身體裡像是塞了一個正在膨脹的炸彈的緊繃感。
而他們的目的也很簡單。
獻祭。
用兩百多條人命,召喚邪神子嗣的一絲力量降臨到他們教主身上。
台上那對新人,就是祭品的核心。
周陽的手攥緊了槍柄,手心全是汗。
他轉頭看向季蒼,準備說明情況,然後商量怎麼打。
二對五,有槍。
他前世用拳頭都能打贏,現在有槍,勝算更大。
可對面是五個正在施法的邪神信徒,一旦打斷不及時,整個宴會廳就會被靈異污染覆蓋。
兩百多個人會在三秒內變成扭曲的肉塊。
情況萬分危急。
「季局……」他開口了。
然後他震驚的停住了。
季蒼歪著頭,打量了一眼那五個人。
然後轉過頭對著周陽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接著……
他直接朝那五個人走過去了。
周陽的瞳孔驟縮。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
他有什麼底牌?
他是實力強大的覺醒者,所以不怕邪神信徒?
第二個念頭是:
不管有什麼底牌,一個人沖向五個正在施法的邪神信徒,這他媽是找死。
第三個念頭是:
來不及了,去他媽的,我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