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大步跟了上去。
不管他願不願意加入季蒼的調查小隊，也不管他多想轉去戰鬥部。
此刻季蒼都是他的戰友。
前世十年裡，他見過太多獨自逃跑的人了。
他不想變成那種人。
戰友從背後衝上去了，他不能站在原地看。
距離越來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那五個邪神信徒終於發現了他們。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獰笑。
他朝旁邊四個人使了個眼色。
四個人同時轉過身，朝季蒼和周陽圍了上來。
而最後那個中年男人繼續掐訣，手指快得只剩下殘影。
面前的酒杯劇烈震動，裡面的液體已經黑得像墨汁。
周陽知道他們在倒數。
那杯酒里的黑液是倒計時。
它徹底變成純黑的時候，整個宴會廳就會被靈異污染覆蓋。
……
那四個邪神信徒圍上來的時候，周陽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們的皮膚在發光。
一種詭異的、紫黑色的光，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燃燒。
那光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面頰，最後在額頭上凝成一個扭曲的、不斷蠕動著的符文。
那符文像是活的。
在皮膚上緩緩轉動。
每轉動一圈，就有一股紫黑色的霧氣從符文里滲出來，纏繞在他們身上。
四個人的臉都開始了異化。
原本是普通人的五官，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牙齒變得尖而密，嘴角咧到了不該到的位置。
他們的眼睛是純黑色的，瞳孔里映著一圈一圈的紫光，像深潭裡攪動的泥漿。
他們從後腰摸出各式各樣的冷兵器。
砍刀、匕首、鋼管、消防斧……
每一件武器的刃口上都附著了一層紫黑色的光。
那光粘稠得像融化的瀝青，在刃口上緩慢流動。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我神……必將滌盪世界！」
最前面那個拿砍刀的男人發出一聲嘶吼。
他的嗓音變了，變得粗糲而低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喉嚨里共鳴。
握著砍刀的手在顫抖，可那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興奮。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帶著血跡的牙齒。
「凡人的世界終將沉淪！我神的光輝將洗淨一切污穢！」
拿匕首的女人跟著喊。
她的聲音尖銳而癲狂，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顫音。
她的眼睛盯著周陽，可那目光里沒有焦點，像是穿透了周陽的身體，看到了什麼更遠的東西。
「你們這些螻蟻！你們根本不懂——」
拿著鋼管和拿著消防斧，同時吼出了聲。
他們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宴會廳里迴蕩，震得台上的新郎新娘臉上的笑容都扭曲了一瞬。
兩百多個提線木偶似的賓客依舊在鼓掌。
可他們的掌聲開始變得紊亂，節奏在偏移。
有人快有人慢，像一台正在失速的機器。
周陽深吸一口氣，退後半步，側身站在季蒼旁邊。
「季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
「邪神信徒被神力污染之後，身體會變異。」
「他們的力量、速度、反應，至少相當於三級覺醒者，有些身體適應性強的，能到四級。」
「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他頓了一下，看著那四個正在逼近的邪神信徒。
這些人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毯就會發出「嘶」的一聲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身上的紫黑色霧氣也在飛速蔓延。
所過之處，地毯的顏色在褪去，牆紙上浮現出細密的霉斑。
很快。
空氣中就多了一股濃烈的、腐爛蛋白質的惡臭氣味。
「他們身上的邪神污染，就是他們所謂的『神力』，能同化絕大多數生物。」
「碰到皮膚，就會像強酸一樣腐蝕，碰到傷口，就會順著血液往身體裡鑽。」
「被污染的部分會迅速變異，長出不該長的東西，變成不該變的樣子，這東西幾乎無法防禦！」
「覺醒者的護盾、靈異裝備的屏障，都擋不住，它就像……」
周陽咬了咬牙，用了個年輕人最容易聽懂的比喻：
「就像遊戲裡的真實傷害，無視一切防禦。」
他不管季蒼知不知道這些。
前世十年的經驗告訴他，情報永遠不嫌多。
哪怕只有一句話能幫上忙，他也不會咽回去。
季蒼聽完，點了點頭。
表情沒什麼變化，可他的目光從四個邪神信徒身上收回來，落在周陽臉上，多了一絲讚許之意：
「你說的很詳細，看來做了不少功課。」
周陽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敵人身上。
他盯著那四個正在合圍的邪神信徒，手指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關鍵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這是未來的經驗吧？
季蒼沒有在意周陽的沉默，只是自顧自地把目光轉回去，看向那四個正在逼近的邪神信徒。
他們離兩人只有不到十米了。
紫黑色的霧氣在他們身周翻湧，地毯被腐蝕得坑坑窪窪，露出的水泥地面上浮現出詭異的紋路。
拿砍刀的男人舉起了刀，拿匕首的女人弓下了腰，拿鋼管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拿消防斧的男人把斧頭扛在肩上，四個人同時加快了速度。
季蒼看著他們，語氣聽不出一絲緊張：
「你說的很全面，很有道理。」
「那既然如此，那我不跟他們接觸不就行了？」
周陽眉頭一跳，正想回話。
下一瞬。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起。
季蒼的右手拇指撥開了HK416的保險。
周陽轉過頭，看到季蒼一臉淡定地舉起了那把全自動步槍。
槍托抵在肩窩，左手托住護木，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方，槍口穩穩地指向正前方的邪神信徒。
他的站姿很隨意，身體甚至沒有側過來，就那么正對著。
「HK416。」
季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課堂上介紹教材。
「口徑五點五六毫米，標準彈匣三十發，全自動射速每分鐘八百五十發。」
「使用北約標準穿甲彈的情況下，可以在百米距離上擊穿十二毫米厚的均質鋼板。」
他頓了一下，槍口微微移動，從第一個邪神信徒掃到最後一個。
「被邪神污染的人類，終究還是碳基生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