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從槍口飛出,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
那弧線極其詭異,先朝左偏了半尺,然後又朝右拐了回來。
子彈擦過碎花襯衫女人的肩膀,帶起一蓬血花。
然後又穿過職業套裝女人舉著的手機,破裂的屏幕碎片在她臉上劃開幾道鮮紅的口子。
最後,這個子彈穿過伴娘叉在腰間的手腕,精準地鑽進了那個邪神信徒頭子的眉心。
繞場一周,命中目標。
「嘭!」
邪教頭子滿臉不可置信。
「都這樣了,這個男人還敢開槍?」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下一瞬。
邪教頭子的頭顱炸成了一團煙花。
腦漿和紫黑色的血混在一起,噴濺出來,濺在三個聖母婊的臉上、頭髮上、衣服上。
碎花襯衫女人臉上的義憤填膺被一層溫熱的、黏稠的、帶著腥臭的液體覆蓋了。
她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
職業套裝女人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整個人都成了篩子。
伴娘直接翻了個白眼,捂著手腕,整個人軟下去,原地入睡。
「嘶——」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更大的混亂爆發了。
賓客們尖叫著朝出口涌去,撞翻了桌子,踩碎了杯子,有人摔倒了被踩了好幾腳。
「所有人……」
季蒼舉起手裡的槍,聲音淡漠:
「站在原地不要動,否則一律當成邪教徒處置。」
此話一出,騷亂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好像在玩木頭人遊戲一般。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唯恐被這個不按規矩辦事的持槍男子來一發子彈。
與此同時,周陽也愣在了原地。
看著地上那個腦袋開花的邪神信徒頭子,看著三個渾身是血的聖母婊,最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把全程沒開過火的緊湊型手槍。
「不應該……先說服對方嗎?」
他剛才還在想怎麼拖延,想著怎麼在不傷到人質的情況下解決問題。
結果季蒼一槍下去,問題就這麼粗暴簡單的被解決了……
「這……這對嗎?」
至於子彈拐了個彎爆頭的事情,他反而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雖然他自己做不到。
但大家都是異能者了,誰還沒有一兩手絕招呢?
另一邊。
季蒼收槍,把HK416的槍口朝下,單手提著轉過身,拍了拍周陽的肩膀。
「你跟他們廢什麼話?走了。」
他朝側門走去。
腳步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上,發出那種熟悉的、不緊不慢的啪嗒聲。
周陽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有無數個問題在翻湧,可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走出側門的時候,他聽到季蒼說了一句:
「善後組的人到了嗎?」
周陽下意識地回答:
「剛才通知過了,應該快到了……吧?」
「嗯。」
季蒼點點頭,然後然後又搖搖頭:
「咱們異常事務管理局是正經國家單位,收起你的社會習氣。」
周陽被這話說的一愣:「啊?什麼意思?」
季蒼歪嘴一笑:「不收義子。」
季蒼走在前面,皮鞋的啪嗒聲在走廊里迴蕩。
原地只留下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的周陽。
看著季蒼的背影,周陽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因為「寬容」和「程序正義」而被放回去的邪神信徒。
那些人後來做了什麼?
他記不清了。
太多了。
太多了。
他想起前世有一個邪神信徒,被抓了三次,放了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他炸了一整個安置點。
死了七百多人。
周陽殺他的時候,他還在笑,「你們為什麼不早點殺我哈哈哈」。
他忽然覺得胃裡有點不舒服。
他快走兩步,跟季蒼並肩。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周陽開口了,聲音很輕:
「季局。」
「嗯。」
「剛才那些女人……」
「會有人處理。」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如果她們說的有道理呢?」
「如果那個邪神信徒真的只是想活著呢?如果他真的會放人呢?」
季蒼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張年輕的、困惑的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看你怎麼選擇。」
「什麼?」
「是選擇自己承擔起這份責任,自己來作出決定,無論對錯,錯了就坦然背負罪孽,還是逃避責任,把選擇的權力丟給其他人?」
「丟給那些聖母婊,讓她們來決定?」
「她們決定放人,然後人死了,那死人的罪孽算誰的?」
周陽沒有回答。
季蒼也沒等他回答。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外面的陽光湧進來,照在他那件深灰色風衣上。
他跨出門檻,走進陽光里,聲音從外面傳回來。
「走了,回去寫報告。」
周陽站在門裡,看著季蒼的背影消失在陽光里。
他攥了攥手裡的槍,低頭看了一眼那冰冷的、黑色的金屬。
然後他抬起頭,跟了上去。
……
越野車駛出酒店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洛陽市的晚高峰已經過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亮起了燈。
路燈的橘黃色光柱一根接一根地從車窗外掠過,在周陽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條紋。
遠處的寫字樓亮著密密麻麻的格子窗,霓虹燈牌在夜空中變幻著顏色,車流在主幹道上匯成一條緩慢流動的光河。
有人在路邊燒烤攤前排隊,有人在公交站台上低頭看手機,有人牽著狗在人行道上散步。
這座城市還不知道。
就在二十分鐘前,在它最繁華的商業區,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里。
有兩百多個人差點從世界上消失。
他們差點變成一攤攤扭曲的、長滿眼睛和嘴巴的肉塊。
可此刻,他們大概正在刷短視頻,正在跟朋友發微信,正在煩惱明天的PPT。
周陽靠在駕駛的椅背上,看著那些渾然不覺的燈火從眼前流過。
時不時偏過頭,飛快地看季蒼一眼,然後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
第一次看的時候,季蒼正雙手抱胸,坐在副駕駛小憩。
第二次看的時候,季蒼正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發呆。
第三次看的時候,季蒼從車載冰箱裡摸出一瓶冰可樂。
第四次看的時候……
「一直看我幹什麼?」
魔君大人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一句讓周陽眼前一黑的話:
「我不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