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橋上的車流稀疏了，路燈的光柱一根接一根地往後掠去。
他想起前世他一個人扛到最後的樣子。
那滿是混亂與廝殺的十年。
他殺了無數邪神信徒，炸了無數靈異節點，救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
可最後呢？
他還是個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螻蟻。
他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後援，沒有救援，沒有人在他死後替他收屍。
覺醒天賦之時，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
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只是個運氣好一點的普通人。
「在體系里，你將不會再孤身一人。」
季蒼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你背後有異常事務管理局，有國家，有整套資源、情報、後勤、戰鬥支援。」
「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體系在替你兜底。」
「錯了，體系幫你修正。對了，體系幫你放大。」
「這就是主人翁意識，你不是在替體系打工，你是在用體系的力量，做你一個人做不到的事。」
周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他的腦子裡很亂。
季蒼的話像一把錘子，把他前世十年築起來的獨狼外殼敲出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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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承認季蒼說得對。
可他一下子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
然後周陽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開口了：
「那今天那些普通人怎麼辦？雖然他們阻止我們對付邪教徒，但……」
季蒼冷笑了一聲。
雖然是在笑，卻聽不出一點溫度。
周陽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涼了一下。
「什麼普通人？」
季蒼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疑惑：
「哪兒有普通人？」
「剛剛跟我們跳臉的那些，不都是被邪神污染的感染者麼？」
「我已經上報了這個信息，自會有人處理它們。」
周陽瞪大了眼睛。
「還……還可以這樣？」
季蒼把目光轉回前方，踩下油門，越野車駛下高架橋，匯入了城市主幹道的車流。
「小子。」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一個懶得講太多話的老師，「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周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他的腦子裡很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忽然覺得那拳頭很小。
比前世小了很多。
前世他以為自己的拳頭夠硬，能砸碎一切。
可季蒼用一把槍、一席話、告訴他……
你一個人砸不碎這個世界。
越野車駛入洛陽分局的地下通道，車燈照亮了漆黑的坡道。
周陽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
他決定先好好想想。
……
第二天早上八點，周陽剛在食堂吃早飯，手機就響了。
內部通訊消息，發信人：
季蒼。
內容簡潔：
「辦公室，現在。」
周陽把最後半個饅頭塞進嘴裡，抹了抹嘴，快步穿過走廊。
他腦子裡還在回放昨天的事。
宴會廳里那四個邪神信徒倒地的畫面，季蒼換彈匣的流暢動作，三個聖母婊臉上的腦漿，還有那句話：
「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他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的計劃有問題。
戰鬥部也許不是最快的路。
可如果不走戰鬥部，他該怎麼變強？
他推開季蒼辦公室的門。
季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手邊放著一杯食堂的草莓味豆漿。
這豆漿據說是食堂大叔的獨家秘方。
頗受歡迎。
局長大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塊看不出牌子的黑色電子表。
「季局。」
季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合上電腦。
「今天不用出外勤。」
周陽愣了一下。
不出外勤？
昨天剛出了那麼大的任務，今天就休息？
「給你放一天假。」季蒼拿起豆漿美美地喝了一口，「去研究部待一天，放鬆放鬆。」
周陽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研究部？我嗎？」
「嗯。」
「研究……什麼？」
「放鬆一下。」
季蒼把豆漿擱下，從桌角拿起一張磁卡，隨手扔給周陽。
周陽接住，低頭看了一眼，磁卡上什麼都沒寫，只有一個編號。
「提前給你開通權限了。」
「順便幫他們看看靈能槍械的圖紙。」
周陽撓了撓頭。
他前世是個體修，打架是靠拳頭的。
陣紋、靈能工程、武器設計這些東西……
不能說不了解，只能說一竅不通。
「對了……靈能槍械！」
周陽眼睛一亮。
前世確實聽說官方研究過這種東西。
就是將各種邪神靈紋去污染化後，再刻畫到槍械上的武器。
對那些強大的邪神信徒，甚至低級邪神子嗣都有一定的傷害。
只是不知為什麼，這個研究好像中斷了。
這也導致了後續的末世中，異能者們只能依靠自身異能戰鬥。
普通槍械只能在低階異能者的戰鬥中有所作用。
周陽頓時興奮起來。
如果他能找出研究中斷的原因，並且促成研究繼續下去，那豈不是能很大程度上改變記憶中人類艱難求生的局面了？
這不比加入戰鬥部去肉搏有用多了？
然而興奮不過三秒，周陽的臉又垮了下來。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連智慧型手機的電路板都看不懂，讓我去看靈能槍械圖紙？」
這簡直就是在為難我胖虎！
「我不懂這個啊，季局。」
季蒼重新翻開筆記本電腦了，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一副端茶送客的模樣。
「去看看再說。」
周陽拿著磁卡站在辦公室里，看了季蒼一眼。
季蒼沒再抬頭，儼然已經當他不存在了。
他只能磨磨蹭蹭地轉過身，磨磨蹭蹭地走出辦公室，磨磨蹭蹭地進了電梯，按下了地下十二層。
「先去看看，等找到研究中斷的原因後，再回來報告季局，到時候一定能改變歷史！」
周陽給自己打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