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部在地下十二層。
比訓練基地安靜得多。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周陽感覺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走廊里迴蕩著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聲，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焊錫的味道。
偶爾還有一股咖啡的焦香混在裡面。
天花板上的燈板是冷白色的，照得整個空間像一間巨大的手術室。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用玻璃隔斷的實驗室。
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人在忙碌。
有人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三維模型旋轉縮放，有人趴在實驗台上焊一塊巴掌大的靈能電路板，有人戴著護目鏡操作一台嗡嗡作響的精密儀器，還有人在白板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
所有人都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胸口別著不同顏色的工牌。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看了看周陽手裡的磁卡，點了點頭：
「季局打過招呼了。跟我來。」
周陽被帶到一個靠牆的工位前。
工位上有一台電腦、一台靈能檢測儀、一疊列印出來的圖紙。
圖紙用夾子夾在一起，封面寫著「靈能手槍激發陣紋優化方案·第七版」。
旁邊那個研究員指了指椅子：
「坐這兒就行，圖紙隨便看，有什麼想法可以記下來，筆和紙在抽屜里。」
隨後就自顧自的離去。
並沒有如同周陽曾經看過的網文一般，對他跳臉嘲諷。
「看來大家都挺忙的，嗯，忙點好啊……」
周陽坐下來，把圖紙翻開。
他其實沒什麼想法。
他只想坐一會兒，磨蹭到中午。
然後去找季蒼說「我看完了，沒什麼想法」，然後想辦法調去戰鬥部。
畢竟，在這種研究里，他只是一個絕望的文盲罷了。
當然，樣子還是要做的。
這是當了多年牛馬後，遺留下來的好習慣。
不管懂不懂，領導安排的任務，都得先裝模作樣一番。
於是，他拿起第一張圖紙，隨便看了一眼。
然後……
他愣住了。
圖紙上畫的是一把靈能手槍的激發陣紋。
陣紋的排列方式是放射狀的，從中心向外擴散，一圈一圈的靈紋像水波一樣層層遞進。
這個排列方式他見過，與前世某個邪教的「神紋」極其相似，或者說，就是對方的簡化版。
昨晚，在回程的越野車上，他腦子裡閃過的那個念頭，附著在子彈上的破魔靈紋，就是按這個排列方式構建的。
他當時只是靈光一閃，覺得如果改一下靈紋排列，靈能轉化效率可以提高一成。
可圖紙上畫的是另一種方案。
更好，也更精妙。
它的發射效率比他昨晚想到的方案高出一大截，而且結構更簡單，散熱更好，靈能利用率接近理論極限。
他看著那張圖紙，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無數條線在自動連接，自動推演，自動優化。
七八個新的念頭同時炸開，每一個念頭都清晰得像刻在視網膜上。
他低聲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可手指已經開始在圖紙空白處比劃了。
「如果這裡改成這樣……再加上這個……激發效率能提高兩成……不對，還能更高……如果把散熱陣紋和激發陣紋重疊……天，這可以做成連發……」
他抓起抽屜里的筆，在圖紙空白處畫了起來。
作為一名身體強化者，他的手很穩，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即使從未學過製圖，也能依著現有的圖紙，畫的像模像樣。
他畫了一條靈紋，又畫了一條，兩條靈紋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個嵌套結構。
他看著那個結構，皺起眉頭，又改了改。
然後他又畫了一組新的。
各種爆炸般的靈感在腦子裡翻湧，這讓他激動的手指都在顫抖。
旁邊那個研究員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沒在意，繼續做自己的事。
雖然不知道局長為什麼讓這個新人過來，但只要不影響自己，那就無所謂。
周陽這一畫，就畫了整整一天。
他改了三張圖紙。
第一張是激發陣紋，他把原來的放射狀結構改成了螺旋嵌套結構，靈能轉化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第二張是散熱陣紋，他把散熱片從外置改成了內置，跟激發陣紋共用同一組靈紋路徑，散熱效率翻倍的同時，槍體厚度減少了三成。
第三張是彈匣供彈結構。
他設計了一套雙排交錯供彈方案，彈匣容量從十五發提升到了二十四發。
他還寫了兩套新方案。
一套是靈能子彈的自旋穩定結構，另一套是槍管內部的靈紋加速導軌。
還寫了一頁密密麻麻的筆記，上面畫著各種靈紋排列的草圖。
這些知識就好像是憑空冒出來冒出來的一般，讓他興奮無比的同時，內心也有一絲絲不安。
但刻在骨子裡的傳統卻讓他內心平靜了下來：
來都來了。
還能把這些知識再收回腦子裡不成？
……
下午四點左右，一個研究員端著茶杯從走廊經過。
他叫孫浩，三十出頭，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專門負責靈能武器的散熱模塊設計。
他今天的工作卡在了一個瓶頸上，出來接杯熱水透透氣。
他路過周陽的工位時，餘光掃到了那個埋頭在圖紙上寫寫畫畫的年輕人。
他本來沒想停。
研究所里偶爾會來一些新人參觀學習，坐一天，畫幾筆，然後就走。
可周陽那個認真的模樣讓他多看了一眼。
純粹是好奇。
孫浩停下腳步，端著茶杯往周陽的圖紙上瞟了一眼。
他先看到的是那頁筆記。
密密麻麻的草圖，各種靈紋排列的變體，旁邊標註著公式和數據。
那些公式寫得很快，筆跡潦草，可孫浩還是能一眼看懂。
他做了一年多的靈能武器設計，那些公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條他研究了兩個月都沒能完全打通的技術路線。
可這個年輕人用一頁紙把它推完了。
推導過程乾淨利落，中間沒有一步是多餘的。
孫浩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
他猛地湊近一步，把茶杯擱在工位邊緣，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那頁筆記。
隨著視線掃過，越來越多的內容被他看過去，他的呼吸越發急促起來，眼睛也越瞪越大。
最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這……這他媽是什麼？」
旁邊幾個研究員抬起頭。
有人皺眉，有人放下手裡的活。
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走過來，拍了拍孫浩的肩膀：
「孫哥，怎麼了？」
孫浩沒理她。
他抓起周陽改過的那三張圖紙，手指在圖紙上顫抖著移動，嘴裡念念有詞：
「散熱陣紋跟激發陣紋共用路徑……嵌套結構……雙排交錯供彈……這不是第七版的方案，這他媽是第十版的方案！」
「不對，這比第十版還先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