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是跨代的東西！」
「比我們預想中的第十版還先進！」
孫浩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半個實驗室的人都聽見了。
幾個研究員圍了過來。
有人以為孫浩在陰陽怪氣新人，覺得他不夠厚道，想過來給周陽解圍。
誰還沒當過新人呢？
上來就冷嘲熱諷的霸凌，太敗人品了。
可當他們看到孫浩手裡那幾張圖紙的時候，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住了。
「等等，這個散熱方案……如果真能實現，槍管溫度可以壓到常溫以下？」
「雙排交錯供彈……靈紋能量提升百分之六十？這怎麼做到的？這裡有個導向槽的設計，妙啊！」
「這套自旋穩定結構……我操，這套結構如果做成通用件，所有靈能槍械的精度都能提升一個檔次。」
人群越聚越多。
周陽坐在椅子上，被十幾個白大褂圍著，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圖紙被一個人接一個人地傳閱，每傳一個人就響起一聲新的驚嘆。
有人開始拿手機拍照，有人已經在用電腦跑模擬了。
動靜太大，終於驚動了走廊盡頭那間獨立辦公室里的人。
那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實驗服，臉上掛著一副被打斷思路的煩躁表情。
他叫陸啟明，異常事務管理局科研部二把手。
這次來洛陽分局只是短暫停留，處理一個跨部門的靈能武器適配問題。
「吵什麼吵？」陸啟明皺著眉頭，聲音不高，可走廊里一下子安靜了。
「研究所是讓你們大呼小叫的地方嗎？不務正業。」
一個年輕研究員紅著臉，結結巴巴地開口：
「陸老師……不是我們大驚小怪……是、是真的……」
最後乾脆把圖紙往前一遞，「您看看這個！」
陸啟明皺著眉接過，以為學生在開玩笑。
他低頭看了第一眼。
然後他翻到第二頁……第三頁……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可那鎖緊的眉頭底下，眼睛越來越亮。
他看了整整十分鐘。
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就那麼看著他。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坐在椅子上的周陽身上。
周陽被那目光盯得後背一涼。
陸啟明推開人群，走到周陽面前。他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看了三秒，然後開口了。
「你叫什麼？」
「周陽。」
「周陽。」
陸啟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什麼東西的味道。
「你這些設計，你自己能解釋嗎？我是說，原理層面。」
「為什麼散熱陣紋和激發陣紋可以共用路徑？你這套雙排交錯供彈的導向槽角度是怎麼定的？為什麼是十七度而不是十五度或二十度？」
周陽張了張嘴。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畫的時候沒有想過為什麼。
他只知道那樣畫是對的。
這麼畫最舒服。
可要說原理……嘿嘿……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回答，「我就是覺得……應該這樣畫。」
陸啟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驚訝，有興奮，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貪婪。
「你不知道原理，但你畫出來了。」
他把圖紙舉起來，朝周圍的研究員晃了晃。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眾人屏住呼吸，目光灼熱。
「這意味著他的直覺比你們的理論還准，這意味著……天賦，無與倫比的天賦！」
他轉向周陽，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周陽，我是陸啟明，異常事務管理局科研部副部長，我正式邀請你加入科研部。」
「待遇按最高標準來，住房、補貼、項目經費，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帝都，那邊有全國最好的靈能實驗室。」
周陽愣住了。
副部長。
比分局局長還高的級別。
他昨天還在想怎麼從調查處調到戰鬥部，今天就被科研部的副部長親自招攬了。
而且這位副部長看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拍著胸脯表示要拉下臉去求季蒼放人。
旁邊幾個研究員已經在拉他的胳膊了。
「留下來吧，周陽！」
「你這種天賦在調查處太浪費了！」
「陸老師很少這麼誇人的，他說你是天才，你就是天才！」
周陽坐在椅子上，被十幾個人圍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天才麼……」
他感覺自己心虛無比。
最關鍵的是……
他想去戰鬥部。
他想在第一線戰鬥。
他不想坐在實驗室里畫圖紙。
他看著自己畫出來的那些東西，那些靈紋排列，那些嵌套結構，那些他根本不知道原理卻能精準畫出的設計。
一股驕傲的情緒慢慢占據了大腦。
「原來……」
他在心裡說：
「我是一個被埋沒的研究天才？」
然後他又想：
「還是……重生之後，我就成為研究天才了？」
不太確定。
可他確定另一件事。
他今天畫出來的東西，他前世十年都畫不出來。
他前世連基礎修煉法都啃了三年。
他從來沒學過陣紋，沒學過靈能工程，沒學過任何跟科研沾邊的東西。
可今天他坐在這個工位上，拿起筆，那些東西就從他手裡流出來了。
像是一條被堵了十年的河道忽然通了。
水流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水是從哪裡來的。
……
下午六點，周陽終於從研究部脫身了。
他拿著那張磁卡，走出玻璃門，站在走廊里。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工位。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車上，季蒼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的時候，那種溫熱的、滲入皮膚的觸感。
他後背一涼。
他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壓下去，快步朝電梯走去。
他得去找季蒼。
他得問清楚。
可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住了。
問什麼？
問季蒼是不是往他腦子裡塞了什麼東西？
季蒼會承認嗎？
就算承認了，又能怎樣？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按了十八層。
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跳一跳地往下掉。
「周陽。」他低聲對自己說，「你到底是什麼？」
電梯到了。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