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周陽還是留在了調查部。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研究部。
而是在某個看似分局副局長,實則手段通天的人的操作下,周陽調走的事情不了了之。
據說,那天整個走廊的人都聽到了陸啟明這老頭在局長辦公室的咆哮。
當然。
周陽的生活也不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雖然沒有成功被調崗到科研部,但依舊獲得了科研部的大力支持,成為特邀終身榮譽研究員。
一份工作,雙倍薪資福利。
可以隨時參與研究部的任何項目,並且獲得了調看各種正在研究的保密項目的權力。
在種種好處加持之下,周陽覺得有空的時候不去研究部溜達一圈,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最終,周陽本著內心的較高的道德底線。
還是把工作干成了兩份工作,兩份薪資福利的模樣。
……
一周後。
早上八點。
周陽剛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手機就震了。
內部通訊消息,發信人:
季蒼。
內容一如既往地簡潔:
「辦公室,現在。」
他把饅頭咽下去,灌了一口豆漿,快步穿過走廊。
地下十八層的燈光永遠是一個色調,冷白色的,照得人皮膚發青。
他推開季蒼辦公室的門,看到季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紙質地圖。
不是電子地圖,是那種老式的、摺疊起來有A3紙那麼大的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等高線和地名。
「季局。」
季蒼抬起頭,把地圖轉了個方向,推到周陽面前。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某個位置,那是一個被等高線密密麻麻包圍的小點,旁邊標註著三個字:
柳樹坳。
「警方通報。」
季蒼的聲音平和,沒什麼起伏:
「最近三個月,周邊縣市有七起兒童失蹤案,年齡最小的兩歲,最大的六歲。」
「最後一個失蹤的孩子,有人看到是被一個穿黑衣服的人帶上了去伏牛山方向的班車。」
「警方派了三批人進去調查,第一批和第二批都沒回來。」
「第三批倒是回來了一個,但是瘋了。」
周陽聞言皺起眉頭。
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小點,伏牛山深處,距離洛陽市區大約三個小時車程。
那個位置太偏了。
偏到地圖上只有一條虛線通向外面,連個像樣的公路都沒有。
倒是符合印象中的邪教窩點特徵。
「所以這案子轉到了我們手裡?」
季蒼把地圖折起來,隨手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嗯,走吧。」
周陽開車,季蒼坐副駕駛。
車子駛出地下通道,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然後拐上高速,一路向南。
周陽握著方向盤,腦子裡整理剛剛看過的信息。
七起失蹤案,三個月,伏牛山方向,三批警方人員失聯。
這不是普通的拐賣案。
普通的拐賣案不會讓三批警察都折進去。
他前世在末世里跟邪神信徒打了十年交道,他太清楚這種模式了。
偏遠的、封閉的、跟外界幾乎隔絕的村落,往往是邪神教派最容易紮根的溫床。
「季局。」周陽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季蒼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緩慢地滑動。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頭髮隨意垂在額前,看起來像個出門自駕游的大學老師。
他的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紅豆味豆漿,偶爾喝一口,再懶洋洋的眯起眼,一副享受的模樣。
「嗯?」
「我們要不要先查一下這個村子的資料?人口、歷史、有沒有邪教活動記錄……」
「到了再說。」
周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上次見識過季蒼的風格了。
直接踹門,直接開槍,直接處理。
跟他在前世記憶里的官方作風完全不一樣。
印象中,前世的異管局做事要講程序、講證據、講審批。
可季蒼卻什麼都不講。
他只講結果。
效率高的不像話。
周陽沒有再問。
他踩下油門,越野車在高速上穩定地提速。
車開了三個小時。
下了高速之後是省道,省道之後是縣道,縣道之後是一條越來越窄的柏油路,柏油路的盡頭是一條土路。
周陽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種土路了。
車輛沿著道路一直往前開,兩側的植被越來越密,山越來越高,手機信號一格一格地往下掉,最後徹底沒了。
最後,周陽看了一眼導航。
屏幕上的路線已經斷了,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定位點停在土路盡頭。
他把車停在土路盡頭的一片荒地上。
再往前,路沒了。
一條勉強能看出形狀的羊腸小道從荒地延伸出去,鑽進了前面的山林。
「下車吧,接下來步行。」
季蒼似乎早有所料,非常淡定的推開車門。
周陽連忙熄了火,跟著下了車。
環顧四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山。
連綿的伏牛山,層巒疊嶂。
從東到西橫亘在面前,像一堵綠色的巨牆。
山體上覆蓋著密不透風的闊葉林,樹冠層層疊疊,把山谷圍得像個鐵桶。
陽光從山脊上方照下來,被樹冠切成了碎片,落在地上只剩一些斑駁的光點。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腐爛落葉的酸味,混在一起。
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煩悶感。
再仔細分辨看去,不遠處稀疏的田地。
土路邊有幾塊梯田,順著山勢一層一層地往上疊。
「走吧,村子就在前面。」
季蒼帶頭走去。
周陽連忙跟上。
走近了看,這些田裡分明種著玉米和土豆,可那些作物長得稀稀拉拉。
玉米稈只有一人高,葉子發黃捲曲,穗子小得可憐。
土豆秧趴在地上,蔫頭耷腦,明顯缺肥缺水。
田埂上長滿了雜草,有些雜草比作物還高。
整片梯田透著一股疏於打理的荒涼,像是住在附近的人已經沒心思伺候土地了。
田埂上蹲著一個老頭。
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褂子,褂子領口磨得發白,下擺處有一塊用不同顏色的線縫上去的補丁。
下身是一條卷到膝蓋的黑布褲子,腳上趿著一雙破了口的解放鞋。
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黢黑,皺紋深得像核桃殼,一雙眼睛半眯著,嘴裡叼著一根旱菸。
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周陽朝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