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運的問題，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李昂的心裡激起波瀾。
誰來當這個組長？
這個問題，幾乎決定了「東進戰略」的生死。
李昂如何回答的，無人知曉。
但整個江州市，很快就看到了結果。
「東進戰略」啟動後的第一個月。
江州東部那片沉寂了千百年的鹽鹼灘涂，仿佛一夜之間甦醒。
推土機的轟鳴二十四小時不歇。
勘探隊、設計院、施工方，上千名技術人員像潮水般湧入。
緊接著，國家層面關於扶持沿海經濟帶發展的重磅政策正式出台。
時間點，與李昂當初的預判，分秒不差！
江州市，提前了整整半年布局！
這個消息，在省內高層引起了一場不小的地震。
所有人都意識到，江州這步棋，走得有多麼精準，多麼致命！
招商引資工作，勢如破竹。
第二個月。
三個投資額超過百億的龍頭項目，接連簽約落地。
消息傳出，全省震驚。
江州的經濟，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瞬間被引爆。
原本死氣沉沉的股市板塊，連續拉出十幾個漲停。
所有與「濱海新區」沾邊的概念，都被炒上了天。
新書記周鴻運的名字，在江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市民們在街頭巷議，媒體用盡了讚美的詞彙。
「最有魄力的改革家！」
「江州崛起的總設計師！」
周鴻運收穫了所有的讚譽和聲望。
而在這場滔天巨浪的背後，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卻被小心翼翼地隱藏了起來。
為了慶祝這歷史性的初步成功，也為了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周鴻運在市委內部招待所，舉辦了一場小範圍的慶功晚宴。
地點是不對外開放的「一號廳」。
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江州真正的權力核心。
市長、專職副書記、組織部長、紀委書記……
寥寥數人，卻構成了江州市的最高決策層。
而李昂，作為書記秘書，也破格受邀在列。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不尋常的信號。
晚宴的氣氛很熱烈。
沒有了會議室里的嚴肅，領導們都放鬆了不少。
一向沉穩如山的周鴻運，今天也難得地多喝了幾杯。
他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滿是振奮的紅光。
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壓抑了太久的豪情，終於在此刻得到了釋放。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市長端著酒杯，笑著對周鴻運說。
「書記，您這步『東進』的棋，真是神來之筆啊！」
「我們市政府這邊，壓力很大，但動力更足！保證完成您交代的任務！」
周鴻運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
他放下酒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同僚。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拉住了身邊正準備給他添酒的李昂。
將這個年輕人，從角落裡，直接拽到了宴席的最中央。
整個包廂，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這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輕人身上。
在座的，都是在宦海沉浮了半輩子的「人精」。
他們立刻察覺到，今晚的重頭戲，要來了。
周鴻運拉著李昂的手，根本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指著李昂，對著在場的所有人。
用一種帶著酒意，卻又無比清晰的口吻，大聲說道。
「今天，我們能坐在這裡慶功，江州能有今天這個局面。」
周鴻運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迸發出來的。
「都不要忘了！」
「小李啊，你是頭功！」
「江州的頭功！」
「頭功」兩個字，擲地有聲。
在安靜的包廂里，迴蕩不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表揚了。
這是何等驚人的評價！
當著市長、副書記、組織部長這些人的面。
市委一把手親口說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全市的「頭功」！
這句話的分量，重逾千斤！
在場的所有領導，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們手裡或端著酒杯，或拿著筷子，動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他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解讀著書記這句話背後，那石破天驚的深意。
這不僅是在肯定李昂的功勞。
這更是在為李昂的未來鋪路！
這是書記在向整個江州的權力核心班子，釋放一個強烈的、不容置疑的信號！
信號的內容，再清晰不過。
李昂在市委給他當秘書，跟在身邊「鍍金」的這個歷練階段，即將圓滿結束了！
下一步，書記就要把他這把最鋒利的寶劍，放到最關鍵的位置上！
讓他去主政一方，親手將他畫下的那張宏偉藍圖，變成現實！
一時間，包廂里所有領導看向李昂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如果說之前，是帶著對一個天才的震驚和敬畏。
那麼現在，這種感覺里，已經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東西。
有拉攏，有示好，更有提前「投資」一個未來政治新星的熱切！
書記和李昂之間，那種近似於師徒的深厚情誼，已經毫不掩飾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
市長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了身。
他沒有走向周鴻運，而是徑直走到了李昂的面前。
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而誠懇的笑容。
「李秘書。」
市長舉起酒杯，和李昂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辭懇切，完全是一種平輩論交的姿態。
「這一杯，我代表市政府，敬你！」
「感謝你為江州所做的一切！」
「以後，還要請你多多指點，多多幫助啊！」
市長的這個舉動，像是一個開關。
副書記、組織部長等人也紛紛反應過來，立刻端著酒杯圍了上來。
「是啊是啊，李秘書，年輕有為，江州的未來要靠你們年輕人！」
「小李，我老張痴長你幾歲，以後咱們可要多親近親近！」
一時間，李昂成了整個晚宴絕對的中心。
……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奧迪，沒有經過任何通報。
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江州市委大院。
車子在辦公樓前穩穩停下。
門口站崗的警衛看清了那塊牌照，身體站得筆直。
那是省委組織部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