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一號辦公樓。
這棟建築，是整個江州的心臟。
當李昂的身影出現在樓前時，幾個路過的幹部，腳步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是要去跟書記辭行了吧？
畢竟，要去省里高就了。
李昂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注視，他的步伐沉穩。
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權力之巔的台階。
書記辦公室外。
聯絡員小王一看到李昂，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李昂同志，你可算來了！」
他熱情地迎了上來，那股親熱勁兒，比昨天聽到的任何一個祝賀電話都要真誠。
「快請進，書記上午還念叨你呢。」
小王一邊引著他往裡走，一邊熟絡地小聲問道。
「考慮好了吧？」
「是來跟書記匯報思想，順便辭行的？」
在他的認知里，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送分題。
答案，只有一個。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李昂走了。
自己一定要找機會請他吃頓飯，鞏固一下這份來自省發改委的「人脈」。
李昂沒有回答，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小王笑著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書記，李昂同志來向您匯報工作了。」
辦公室內，周鴻運正在批閱一份文件。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筆。
一張國字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欣慰，更有一種對自己親手發掘出的人才的自豪。
「小李，來了。」
他笑著對李昂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怎麼樣，考慮了一晚上，想通了？」
周鴻運的語氣輕鬆，就像一個準備歡送自己得意門生的老師。
「去省發改委，平台確實不一樣。」
「你還年輕，多看多學，對你未來的成長……」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他看到，李昂站得筆直，身體如同一桿即將刺破蒼穹的標槍。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點即將高升的喜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奔赴戰場的決絕與肅穆。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周鴻運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
他看著李昂，等著他的下文。
李昂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報告書記。」
「我想好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選擇去青石縣。」
話音落下。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可怕。
準備給李昂倒水的小王，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周鴻運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徹底凝固了。
他愣住了。
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李昂，一動不動。
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是要穿透李昂的皮肉。
看進他的骨頭裡，看清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成分。
但是，沒有。
只有堅定。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站在一旁的小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覺得，下一秒，書記那雷霆般的怒火，就要爆發了。
畢竟，這是公然違逆了所有人的期望，更是對書記一番「苦心」的辜負！
然而。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周鴻運那張嚴肅到極點的臉，突然如冰雪般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發自肺腑的、極其爽朗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
「好！」
「好小子！」
周鴻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昂面前。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李昂的肩膀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會選這條路！」
周鴻運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光芒。
那是一種近乎於戰友和知己般的靈魂共鳴！
「省發改委那種地方，是培養文官的，不是培養將才的！」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奮。
「溫室里的花朵，長不成參天大樹！」
「我周鴻運看中的人，就不能是那種只會在辦公室里寫寫畫畫的庸才！」
這番話，已經完全超越了上下級的關係。
這是一種來自最高領導的激賞，是對李昂人格與志向的終極認可！
這種認可，比任何物質獎勵和職位提拔，都更加珍貴！
站在一旁的小王，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周鴻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轉身走回辦公桌。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張嗎？是我，周鴻運。」
電話那頭，似乎是市組織部的部長。
「李昂同志的去向定了，青石縣。」
周鴻運的語氣，不容置疑。
「對，他自己選的。」
「好，很好！」
「立刻辦手續，今天下午，我必須看到任命文件！」
「市委這邊，會給他最大的支持，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
「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雷厲風行。
這通電話，為李昂的選擇，提供了最堅實、最權威的後盾。
掛掉電話，辦公室里的興奮氣氛漸漸平復下來。
周鴻運重新坐下，他看著李昂，目光變得格外凝重。
「青石縣那個爛攤子，比你寫的任何報告，都要複雜一百倍。」
「宗族、貧困、幹部風氣……每一個都是能把人拖垮的泥潭。」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面對的困難，會超乎你的想像。」
「小李，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