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那邊，李昂的奧迪車緩緩駛離高新區。
車隊朝市中心方向開去。李昂閉著眼，靠在座椅上，似乎在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江州大學校長辦公室里。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已經退休的孫連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他被返聘回來，擔任「百年校慶」的籌備顧問。
他的眉頭緊皺，手裡拿著一份校慶的邀請名單。
現任校長坐在對面，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老孫，別生氣了。」現任校長說。
孫連城把手裡的名單重重地拍在桌上。
「生氣？我能不生氣嗎？！」他聲音有些大。
「當初說得好好的，要請幾位從咱們江大走出去的省部級領導回來。結果呢？一個個都說工作忙！這叫什麼話？」
他不停念叨，嗓門又高了幾分。
「咱們江大百年校慶，多大的事情？他們就這麼不給面子？我這張老臉都快丟光了！」
現任校長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老孫，你也知道，領導們事務纏身。」他說。「省部級領導，平時哪裡有空來參加這種活動。」
孫連城聽著這話，氣不打一處來。
「想當年，我當校長的時候……」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懷舊，還有一絲不甘。
「那時候，哪個省部級領導不給我幾分薄面？」
他端起手邊一隻青花瓷茶杯，杯壁溫潤，顯然是他的心愛之物。
茶杯送到嘴邊，他飲了一口茶水。
現任校長笑了笑。
「現在情況不同了。」他說。
「級別太高的，咱們也確實請不動。不過，請幾位有影響力的廳局級幹部校友回來。「
」撐撐場面，也是一樣的。這次市里也說了，會給予咱們大力支持。」
孫連城剛想反駁，辦公室的門一下被推開了。
「孫校！校長！大……大喜事！」
校辦秘書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點尖銳。他跑了進來，連敲門都忘了。
孫連城正要責備秘書的魯莽。
「什麼事？這麼毛毛躁躁的！」孫連城說，聲音帶著不悅。
秘書喘了幾口氣。他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
「剛剛接到市政府辦公廳的正式通知！」
秘書語速很快，聲音也有些顫抖。
「為了表示對我們百年校慶的支持，新上任的李昂副市長，將親自出席我們的校慶典禮！」
現任校長一下直起身。他臉上充滿了驚喜。
「李昂副市長？！」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提高了幾度。「那位全國最年輕的副廳級幹部？」
他看向秘書，臉上帶著求證的神情。
秘書點頭，用力點頭。
「就是他！市政府辦公廳發來的通知，千真萬確！」
現任校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臉上滿是高興。
「太好了！」他說。「這可比請十個廳長都有面子！李副市長肯來，咱們校慶的規格一下就上去了！」
他高興地看向孫連城。
「老孫，你看，這不就解決問題了嗎？李副市長來……」
他的話沒有繼續。因為孫連城身體一下就僵住了。
他手裡的青花瓷茶杯沒有拿穩。杯里的滾燙茶水灑了他一身。熱氣騰騰，但他似乎感覺不到。
孫連城瞪大了眼睛。他的身體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他嘴唇顫抖。
「李……李昂？」他發出微弱的聲音。
秘書和現任校長都有些疑惑。
「是啊，孫校。」秘書說。「就是李昂副市長。這個消息一出去，肯定轟動全省！」
現任校長也說。
「老孫，你怎麼了？這是大好事啊！」
孫連城沒有回答。他只是瞪著前方。他的腦子裡，那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反覆劈下。
「李昂……」
那個名字，曾經在他職業生涯的末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那個時候，他還在擔任校長。
那個年輕人，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攪動了整個學校。
他記得那個「直播視察」。記得全校師生看直播的畫面。記得那些突如其來的檢查。記得自己如何手足無措。
那些場景，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記憶深處。
他退休後，本以為可以安安穩穩，不再理會這些煩心事。
沒想到，那個名字，又回來了。而且，是以這種更加位高權重的身份。
他的手抖得更加厲害。那隻他珍藏多年的青花瓷茶杯，終於脫手。它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茶杯碎成幾片。茶水和茶葉散落在地板上。
現任校長和秘書身體都僵了一下。他們看到孫連城的樣子，臉上帶著關心。
「孫校，您沒事吧？」秘書走上前，想去扶他。
現任校長也起身。
孫連城卻像是沒有聽見。他只是看著地上碎裂的茶杯。他嘴唇顫抖。他想說些什麼。
「李……李昂……」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他回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
現任校長和秘書互看一眼。他們不理解孫連城為何如此。
那個名字，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孫校，您別嚇我啊。」秘書說。「李昂副市長要來，您不高興嗎？」
孫連城沒有回應。他感到一陣陣發冷。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男人。」
他回來了。
他會來學校。
校長辦公室里，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現任校長看著孫連城蒼白的臉色，心裡有一絲不解。
李昂副市長要來參加校慶，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
怎麼到了孫校這裡，卻像是見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秘書也站在一旁，不敢多說。他看著孫連城，心裡有點沒底。
孫連城身體搖晃了一下。他感到雙腿有些發軟。
他的眼睛看著地板上的碎瓷片。那些碎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碎了。
徹底碎了。
現任校長上前扶住他。
「孫校，您先坐下。」他說。
孫連城坐回椅子上。他靠著椅背，身體向前傾。他的額頭冒出了一層汗珠。
「李昂……」他再次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很低。
他抬頭看向現任校長和秘書。
「你們確定？」他問，聲音嘶啞。
現任校長點頭。
「確定啊，孫校。市政府辦公廳都發正式通知了。」他說。
孫連城閉上眼睛。他感到一陣頭疼。
「他來……來幹什麼？」孫連城的聲音很輕。
他問出了一個自己都無法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