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像是撕裂黑夜的利刃，劃破了江州的寧靜。
無數市民在睡夢中被驚醒。
手機屏幕上，那條加粗、標紅的緊急預警，像是一張催命符。
「建國以來最強特大暴雨！」
「防汛一級紅色預警！」
短短兩行字，讓整座城市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雨，來了。
不是下的，是用倒的。
豆大的雨點連成一片，從鉛灰色的天空中傾瀉而下。
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仿佛要把整棟樓都給砸穿。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慘白的光芒將城市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轟隆——！」
整個江州，仿佛都在這天威之下瑟瑟發抖。
……
江州市政府大樓，燈火通明。
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工作人員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市防汛抗旱指揮部。
這裡本該是城市應對天災的中樞大腦，此刻卻像一個吵鬧的菜市場。
「城東的排水系統已經超負荷了！好幾個路口都出現了嚴重積水！」
「怎麼辦？雨這麼下，根本排不過來！」
分管城建的張副市長，急得滿頭大汗，衝著水利局長大吼。
水利局長一臉無辜。
「張市長，這不能怪我們啊！咱們江州的排水標準，是按十年一遇設計的，現在這場雨，氣象局說是百年不遇！」
「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另一邊，分管農業的劉副市長，臉色鐵青地拍著桌子。
「下游的幾個鄉鎮怎麼辦？河道水位漲得太快了！已經快要漫過河堤了！」
「沿岸那麼多村子，幾萬口人！一旦決堤，後果不堪設想！」
「城建的，你們必須馬上打開泄洪閘！」
「不行！」
張副市長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現在城區內澇已經這麼嚴重了，再開閘泄洪，市中心都要變成一片汪洋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劉副市長氣得手指發抖。
「你這是只顧著城區，不管鄉下人的死活了？」
「我這是顧全大局！市區的經濟損失和影響力，是鄉下能比的嗎？」
「你……」
兩個副市長，當著所有人的面，吵得面紅耳赤。
指揮部里的其他幹部，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沒人敢說話。
也沒人能做主。
市委書記周鴻運，正在外省參加一個重要的經濟工作會議，因為天氣原因，航班取消，一時半會根本回不來。
市長吳國棟，剛剛辦完退休手續，人已經走了。
市長的位置，還空著。
群龍無首。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指揮部里每個人的心頭。
在和平時期，他們都是合格的管理者。
可當真正的天災降臨，需要有人站出來，拍板決策，承擔那無限責任的時候。
所有人都怕了。
他們習慣了在規則內行事，習慣了向上級請示匯報。
現在，天塌下來了，卻沒有一個能頂上去的人。
就在這時。
指揮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帶著一身的雨水寒氣，走了進來。
是李昂。
他脫下濕透的外套，隨手遞給跟在身後的小陳。
他甚至沒有看那幾個吵得正凶的副市長一眼。
他的視線，直接落在了牆上那面巨大的電子地圖上。
地圖上，代表著警戒水位的紅色光點，已經連成了一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向城區蔓延。
整個指揮部，因為他的到來，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位副市長，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李昂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挺拔如松。
在閃爍的警報紅光映襯下，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
「最新的降雨量預測數據。」
李昂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市氣象局的局長一個激靈，連忙跑了過去。
「李……李市長，未來48小時，預計還有三百毫米的降雨……」
「水文數據呢？」李昂又問。
水利局長也趕緊湊上前，聲音都在發顫。
「江州河上游的水庫，已經到了極限水位，正在申請向下游泄洪……」
「下游呢？」
「下游……下游的洪峰，預計在明天凌晨四點左右，抵達我們江州主城區……」
一個又一個壞消息。
指揮部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窒息般的壓力。
上游泄洪，下游洪峰，再加上本地的特大暴雨。
三面夾擊！
這是要把江州往死里淹啊！
分管城建的張副市長，嘴唇哆嗦著，看向李昂。
「李市長……這……這可怎麼辦啊？」
他下意識地，已經把李昂當成了主心骨。
李昂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大腦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飛速地運轉著。
前世二十年的宦海生涯，他處理過的突發事件，不知凡幾。
地震，洪水，礦難……
越是危急的關頭，他的頭腦就越是清醒。
數秒之後。
他轉過身來，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道視線，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接觸到他視線的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從現在開始。」
李昂的聲音，斬釘截鐵。
「江州市防汛抗旱指揮部，由我全權接管。」
張副市長和劉副市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錯愕，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所有部門，所有人員，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
「出了任何問題，我李昂，一個人承擔全部責任！」
最後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重重地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籠罩了整個指揮部。
「我命令！」
李昂的聲音陡然提高。
「第一，立刻通知武警江州支隊、駐江州解放軍部隊，所有官兵取消休假，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一個小時內，必須攜帶全部搶險設備，上堤！」
「是！」一名負責聯絡的幹部大聲應道，立刻轉身去打電話。
「第二，市交通局，立刻對全市所有低洼路段、橋樑、涵洞進行交通管制！所有公交、地鐵，視積水情況，隨時準備停運！確保市民安全！」
「明白！」
「第三，市民政局、物資儲備局，立刻清點所有救災物資！帳篷、食物、飲用水、藥品！我要在半小時內，看到準確的庫存清單！」
「收到！」
「第四，宣傳部，立刻聯繫市電視台、廣播電台，以及所有新媒體平台！從現在起，每半小時向全市人民播報一次實時水情和政府應對措施！記住了，要穩定民心，但絕不能隱瞞真相！」
「是！」
一道道指令，從李昂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清晰，果斷，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原本混亂不堪的指揮部，像一台生鏽的機器，被注入了最強力的潤滑油，瞬間高效地運轉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推諉扯皮的幹部們，此刻都像上了發條的士兵，奔向各自的崗位。
小陳站在李昂身後，看著他沉穩如山的側臉，心中只剩下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領導者！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