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後果，所有責任，我李昂，一個人承擔！」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橫掃了整個指揮部。
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的心坎上，掀起驚濤駭浪。
分管城建的張副市長，嘴巴張了張，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分管農業的劉副市長，那張慘白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看著李昂，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
瘋子！
這絕對是個瘋子！
這種足以壓垮任何人政治生涯的責任，他怎麼敢……怎麼敢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個人全扛下來？
這不符合官場的任何邏輯！
就連水利專家王學斌，這位見慣了風浪的老人，此刻也怔怔地看著李昂挺拔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裡，情緒翻湧。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在責任面前推諉扯皮的幹部。
也見過不少敢於拍板的領導。
但像李昂這樣，在天災面前，將一座城市的命運和十幾萬人的損失，如此決絕地繫於自己一人之身的。
他從未見過。
這需要何等的魄力？
這需要何等的擔當？
整個指揮部，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所有人的心，反而詭異地安定了下來。
仿佛只要這個男人站在這裡，天，就塌不下來。
他一個人，就是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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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沒有理會眾人複雜的反應。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兩位已經失魂落魄的副市長一眼。
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這些人的意見，就已經不重要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指揮台前，拿起了那部紅色的軍用專線電話。
「嘟……嘟……」
電話接通。
「我是李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李市長，我是江州支隊，秦振華。」
「秦司令，長話短說。」
李昂的語速極快，卻吐字清晰。
「我需要你部，立刻集結所有衝鋒舟和機動力量，在一個小時之內，進入老城區！」
「對所有低洼地帶，進行地毯式搜救！」
「我要你確保，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電話那頭的秦振華明顯愣了一下。
「李市長，我們部隊剛剛接到的命令，是在江州主堤待命，隨時準備封堵缺口……」
「命令變更。」
李昂不假思索地打斷了他。
「現在，我以江州市防汛總指揮的身份，向你下達命令。」
「立刻救人！」
「這……」秦振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李市長，這不是開玩笑的，變更作戰任務，需要市委的正式文件，或者周書記的親口指示……」
軍令如山，他不能憑一個電話就擅自調動部隊。
「沒有文件。」
李昂的聲音冷了下來。
「周書記也聯繫不上。」
「現在，我就是江州的總指揮。」
「秦司令，我只問你一句，是老百姓的命重要，還是你的程序重要？」
這句話，問得極重。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調動駐軍，這可不是小事。
李昂一個常務副市長，就算臨時接管了指揮部，這個命令也絕對是越權的。
一旦將來追究起來，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政治污點。
幾秒鐘後，秦振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決斷。
「我明白了。」
「出了任何問題，這個責任，我們江州支隊擔不起。」
李昂接口道：「責任在我，不在你。」
「你只需要執行命令。」
「是！」秦振華的聲音，鏗鏘有力。
「保證完成任務！」
李昂掛斷電話，沒有片刻停留。
他轉頭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水利局長和王學斌總工程師。
「王總工，把清風湖水庫建成以來的所有水文數據，特別是幾次超警戒水位時的泄洪流量、壩體承壓數據，立刻調出來！」
「還有，三號備用涵洞的圖紙和最後一次檢修記錄！」
王學斌一個激靈，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雖然不明白李昂為什麼突然要這些陳年舊數據，但還是立刻點頭。
「好！我馬上去！」
幾分鐘後。
一張陳舊的工程圖紙和幾份泛黃的數據報告，被送到了李昂面前。
指揮部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了過去。
大家都想不通，火燒眉毛了，李昂不盯著主堤。
不盯著蓄滯洪區，反而去看這些幾十年前的老古董，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昂沒有解釋。
他的手指，在那張複雜的圖紙上緩緩划過。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前世處理過的一次次特大洪水事故的經驗，如同資料庫一般，在他腦海中被迅速檢索、比對。
圖紙上的每一個數據，在他眼裡，都活了過來。
水流的速度，堤壩的壓力，涵洞的分流能力……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方案，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天河決了口。
指揮部里的氣氛，也壓抑到了極點。
每個人都在等待，等待那決定江州命運的兩個小時過去。
「嘀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一名工作人員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報告……報告總指揮！」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江州主堤，三號哨段，出現大面積管涌！」
「守堤的武警官兵，快……快頂不住了！」
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大面積管涌！
這意味著，決堤，就在眼前！
「完了……」
張副市長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劉副市長也是面如死灰。
兩個小時？
現在別說兩個小時，恐怕二十分鐘都撐不住了！
「炸壩！」
「李市長，快下命令炸壩吧！」
王學斌總工也沖了過來，老臉上滿是絕望和焦急。
「再不炸，就全完了！」
「炸壩！」
「對，快炸壩！」
指揮部里，一片混亂，所有人都被死亡的恐懼籠罩。
然而，就在這片嘈雜聲中。
李昂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都給我安靜。」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那平靜的眼神，有一種讓人敬畏的魔力。
整個指揮部，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那最後的審判。
李昂站直了身體，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沒有畫向清風湖副壩，也沒有畫向蓄滯洪區。
而是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早已被廢棄的區域，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傳我命令。」
「炸掉清風湖副壩的方案，即刻作廢！」
什麼？！
所有人都懵了。
王學斌更是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炸壩？
那等死嗎？
李昂沒有理會他們的錯愕，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個剛剛畫出的紅圈上。
「立刻通知下去，打開三號備用涵洞泄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