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的直播間裡，退錢還在繼續。
王曉亮推開蕭莫辦公室的門，沒敲。
蕭莫正歪在椅背上刷手機，聽見動靜，把手機往桌上一放，下巴朝對面一抬。
臉上笑意堆了起來。
王曉亮拉開椅子坐下。
蕭莫不緊不慢地燙了杯子，倒了茶，推過去。
「哥。」
「嗯。」
「那個'我不是假神'，你找來的？」
蕭莫想了想：「不算。人家會來事。」
王曉亮把腿收了回來，身子往前探了探，顯然是來了興趣。
蕭莫端著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有一年平台搞百大典禮，跟他碰過一面。聊了二十分鐘吧，挺爽快一人，腦子也快。」
「那這次……」
「剛出事那會兒，他私信我，問要不要幫忙。後來事越鬧越大，人就沒聲了。」
王曉亮點頭。
渾水難趟嘛。
事情鬧成那樣，誰敢往上湊？躲都來不及。只是一面之緣，無可厚非。
「後來風評轉過來了，他沒跟我打招呼，直接就做了。」蕭莫說著，笑了一下，「精。太精了。他知道什麼時候進場，收益最大，風險最小。這一波他漲了多少？起碼兩百萬粉。不光打假專業，蹭流量也是專業的。」
「雙贏。」王曉亮接了一句。
「雙贏。」蕭莫把這兩個字又念了一遍，聲音淡淡的，「人順的時候，身邊全是朋友，全是好人。」
話說完，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王曉亮聽出來了。這話不是在說「我不是假神」，是在說十幾天前。
出事之後，蕭莫找過誰，碰過幾回壁，吃過多少閉門羹——不用細說，他都能猜到。
事發後，他見到蕭莫時，依然談笑風生，沒有半點頹廢之態。
那時候蕭莫可是打算和糯米承擔所有的經濟責任的。
他很佩服這個大哥。
他沒接這茬，換了個話題。
「那個報警的，應該是三姓家奴的人吧。」
蕭莫沒答話，拿起手機，解鎖，遞過來。
這是王曉亮進門時，他正在看的界面。
王曉亮接過去看。
一個娛樂公司的官網，頁面花里胡哨的，首頁掛了一排藝人照片。
「第二排，第三個。」蕭莫指了指手機。
王曉亮依言點擊放大。
杜小曼。
他認得這張臉。舉報那個視頻他看了好幾遍。
「這公司我查過了。李鄭陸的。」蕭莫把手機收回去。
「這是跟咱們攤牌了。你別說，這傢伙真是有點能力，怎麼就能找到這個關係，留著這麼一個後手，硬控這個李鬼。」
「之前咱們分析的沒錯，」王曉亮接上，「他是想連何如夢一塊兒收拾。」
「那偏不讓他得逞。讓他憋在心裡難受去。」
蕭莫笑了笑，點頭。
「對，我們繼續見招拆招。他喜歡躲在後面搞人，就讓他繼續。法治社會，背地裡那套，早晚反噬。」
說完這茬，蕭莫話鋒一轉。
「曉亮，酒廠的事兒，得定了。這酒現在大小也算個牌子了，得抓緊變現。」
「你怎麼想的？」
「哥你先說。」
「我的想法很簡單——見者有份。怎麼分，我想聽你的。」
王曉亮沒猶豫。
「安楊，百分之五十。」
蕭莫杯子端到一半，頓了一下。
「說說。」
「原因有三個，第一，酒廠能拿下來，主意是三叔出的。沒有三叔那個人脈和判斷力，咱們頂多拿點索賠回來。必勝回來不是說了麼，評估也就兩千萬左右，還很難變現。」
「第二，交接是文叔帶著必勝去辦的。咱們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能力。我現在才真正明白，奇山說'文叔你很好'是什麼意思——那是真正厚德載物的人。給的幫助全是實打實的。」
「第三，酒廠現在值錢了，但實業管理咱們一竅不通。安楊行。他們進廠第一件事就是穩員工。給老師傅漲工資，產線做技術調整，品控流程全部重建。到今天全算上也就十幾天時間，基本就上手了。咱們絕對做不到的。」
他往後一靠。
「咱們玩流量有一套，但經營實體、管工廠、管供應鏈，那是外行。酒廠擱咱手裡，浪費。擱安楊手裡——前途我都不敢想。」
王曉亮把話說完，看著蕭莫。
蕭莫靠回去，喝了口茶。
杯子放下來，他說：「有道理。安楊確實應該占大頭。不過我沒想過給到五十。你比我格局大。」
「哥，別給我戴高帽。我也就是說實話，辦實事而已。」
蕭莫拿指頭點了點他：「行。五十。剩下的呢？」
「必勝百分之十。」
蕭莫點頭。這個沒什麼好說的。羅必勝從頭衝到尾，還是法人，該給。
「你和糯米，百分之十五。我和子衿，百分之十五。」
「這才九十。」
「黃哥百分之十。」
蕭莫看著他，沒馬上接話。
過了兩秒。
「大黃和海燕，真沒希望了？」
王曉亮先搖頭，又點頭。
十幾天前，退賠直播開播的前兩天，最後一次碰頭會。
黃學禮提了一句——連麥的人，讓曾海燕來。
王曉亮第一個支持，後來大家都同意了。
私底下他問過黃學禮，這是想和好？
黃學禮說，最後幫她一次。這也是她最想要的。
這是兩人私下說的事，王曉亮不好跟蕭莫細講。
蕭莫也沒再追問。
「我還有個想法。」蕭莫開口，「你看合不合適。」
——
魏子衿最後一次宣布，今天是直播退賠的最後一天，但退賠通道不會關閉，要等到最後一位買家退賠結束，才會停下來。
直播間倒計時歸零的一瞬間，彈幕炸了。
「辛苦了」「加油」「牛逼」鋪滿整個屏幕。
魏子衿對著鏡頭擺擺手，曾海燕摘下耳麥，揉了揉耳朵，關了直播。
十天。
至於為什麼是在十天結束，當然有道理，因為十日終……嘛！
從鋪天蓋地的罵聲到滿屏的支持，中間經歷了什麼，不用說，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趙楠在會議室忙了好一陣了。桌上鋪了一桌子——外賣打包盒、水果拼盤、奶茶，角落還塞了幾罐啤酒。碗筷紙巾全擺到位了，桌子下垃圾袋備了兩個。
不算慶功宴，但今天是個節點，誰都清楚。
魏子衿和曾海燕一前一後推門進來。
曾海燕的狀態明顯比之前好上不少。
「來來來，坐坐坐。」趙楠拉開椅子，往兩人手裡塞了瓶奶茶，「先喝著。」
魏子衿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掃了一圈：「糯米呢？」
「在辦公室。我去叫。」
趙楠出去了。
兩分鐘後，趙楠和糯米一起進來。
糯米手裡還攥著手機在打字，進門找了個角落的位子一坐，頭都沒抬。
趙楠走過去，一把把手機抽了。
「吃飯！」
「哎——你！」糯米手一伸。
趙楠往身後一藏：「回消息不差這二十分鐘。」
糯米瞪了她一眼，笑了，沒轍了，認了。
蕭莫和王曉亮從裡頭出來。
王曉亮進來之後直接走到魏子衿旁邊坐下。
羅必勝回福城了。
大黃——曾海燕在，他不會來。
「吃吃吃，別傻坐著。」趙楠自己先夾了一筷子，算是開了頭。
筷子碰碗的聲音響了一陣。
沒人怎麼說話。
蕭莫慢慢吃了幾口菜，然後喝了一口茶。
他清了清嗓子。
動靜不大，但桌上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大家邊吃邊聽，我宣布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