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慧拇指在屏幕上一划。
電話接通了。
她把手機往茶台上一擱，開了免提。聽筒里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帶著點意外：「佳慧？」
「姐。」易佳慧聲音清亮，「老闆要跟你說話。」
王曉亮眉頭擰得更緊，瞥了眼羅必勝。羅必勝縮了縮脖子，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研究茶台上的水漬。
「老闆？」楊青玉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輕輕「啊」了一聲，語氣變得無奈，又有點笑意，「曉亮。」
「青玉。」王曉亮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這事兒你知道了？」
電話那頭輕嘆一聲。「知道。曉亮，不好意思啊，我這……算是求你。」楊青玉措辭謹慎，意思卻直白，「佳慧聽了你的計劃之後，對承宇集團那邊一點興趣都沒有了。她是真想……想跟你們一起干點事。」
王曉亮沒吭聲。
楊青玉語速快了些：「你和必勝也別慣著她，該罵就罵，該使喚就使喚。她要是偷懶耍滑，你直接跟我說。但是……能不能多教教她？她腦子不笨，做事也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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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放軟，帶了點家常的親昵：「她是我妹，不也就是你妹嘛。自己人，用著也放心，是不？」
王曉亮靠回椅背，盯著對面眼巴巴看他的易佳慧，又看了看旁邊努力裝透明的羅必勝。他扯了扯嘴角：「你和新宇真是絕配，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楊青玉在電話那頭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王曉亮沒等她再客氣，直接道，「再見。」
「明天開始，早上九點，準時到。」王曉亮對著易佳慧說，語氣公事公辦，「人事考勤你管，內務後勤全是你的，對外接洽，也都是你的活兒。」
易佳慧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我……」
「閒下來，」王曉亮打斷她，「想想創意，寫寫文案。我們公司的規矩：不養閒人。」
「知道了！」易佳慧答得乾脆，屁股已經離開椅子邊沿，帆布包拎在手裡，一副立刻就要走的架勢。
「我讓你走了嗎？」
易佳慧的動作定住，吐了吐舌頭，又把屁股挪回椅子上，背挺得筆直。
「現在，你去二媽食堂。找李姐，跟她說，曉勝傳媒今後員工的早餐和午餐，都在她那兒解決，按月結帳。她要是不收錢……」
他頓了頓。
「這事就算你沒辦成。明白了？」
易佳慧愣了一下：「明白了！我現在就去！」
「辦完就回，不用過來了。」王曉亮擺擺手。
「好！」易佳慧真的跳起來，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腳步輕快地衝到門口，拉開門，一股熱氣又涌了進來。她回頭沖王曉亮和羅必勝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得晃眼，「老闆再見！兄弟再見！」
門關上，熱浪被隔在外面。
王曉亮轉過頭，目光落在羅必勝身上。
羅必勝立刻舉起雙手：「哥！我問過青玉嫂子了！她點了頭我才敢鬆口！我真不是故意瞞你！」
「那……那佳慧自己也確實想來嘛。我看她昨天給我發消息，那架勢，我不答應她能直接殺過來。」
「你這是想近水樓台？」
「哪能呢！本人公私分明，你沒聽現在哥們和佳慧兄弟相稱。」
「我們最近經常一起連線打手遊。」
「你和知菲現在是什麼情況？」王曉亮話頭轉得很快。
「知菲？從江城回來之後……她正式拒絕我了。」
王曉亮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羅必勝苦笑一下，眼睛盯著茶台上蜿蜒的水漬：「就……沒成。」
「怎麼個正式法？」王曉亮問。
「就約她出來，吃了個飯。吃到一半，她突然說，『必勝，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就這一句。」
王曉亮：「……」
「我說行。」羅必勝攤手，「那我們做朋友吧。她點點頭，說好。」
「所以你們倆現在見面，才那麼彆扭。」王曉亮瞭然，那天劉新宇吃飯，兩人坐一起，看著就彆扭。
「是挺彆扭的。以前……以前我覺得，我就是看上她長得好看，有那種御姐的范兒，是我喜歡的類型。追她，一半是因為這個。」
他停了停，組織語言：「但現在吧……人就是這麼賤。被拒絕了，那點喜歡，反倒蹭蹭往上冒。」
「那你沒問問？」王曉亮看著他，「為什麼不合適？總得有個理由吧。」
「沒問。問了又能怎樣？哥，我跟你說實話。我媽那人你知道，傳統。要是知道知菲以前……我估計我媽能當場昏過去。」
他嘆了口氣：「趁現在，還沒陷太深，算了吧。長痛不如短痛。」
「『不合適』這三個字，有時候是最扯淡的理由。你覺得，她為什麼說不合適？」
羅必勝被問得愣住，遲疑道：「我……我自己瞎琢磨。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出眾？長得也沒你說的她前男友那麼帥？」
「恰恰相反。」王曉亮打斷他，「可能是因為你太優秀了。」
「啊？」
「她有可能覺得她的家庭配不上，她的過去配不上，也有可能覺得你也會像她前男友一樣，變成渣男。總之，這個不合適的理由太牽強，你約她，她能出來很多次，那說明對你有好感，起碼不反感你。尤其是對陳知菲來說，她經歷過大事，現在愛憎分明，單純的搞曖昧，對她來說絕對不可能。」
羅必勝臉色變了變，眼神閃爍。
「所以，『不合適』只是一個安全的、不會讓雙方太難堪的藉口。你仔細回憶回憶，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不耐煩，還是……有點小心翼翼？」
羅必勝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好像……是有點。她很少主動找話題，但我說什麼，她都認真聽。還有……上次下雨，她帶了把傘，不大，她撐著，但一直往我這邊斜，她自己肩膀都濕了……」
「哥，你說……我是不是該再試試？算了，我媽那邊肯定不同意。到時候又搞得痛苦，真不想再受那個罪了。」
「感情的事，由心不由人。你還不如認認真真問你媽。別旁敲側擊，直接把知菲的情況，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告訴她。問她能不能接受。你媽要是點頭，這事就成了一半。」
羅必勝點頭。
「如果真要繼續，別再搞那些吃飯散步看電影的無聊套路了。直接約她，開誠布公談一次。談清楚，你到底什麼意思，問她到底在怕什麼。」
「然後呢？」
「開房，同居，試婚。別跟我裝清純，對於女人，你可是老江湖。」
羅必勝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瞪大眼睛：「哥！你……你怎麼總是這樣！」
「這樣才對啊！」王曉亮一臉理所當然，「這才是知道兩個人到底合不合適最有效的辦法！夫妻生活和不和諧，為小事吵架能不能忍讓，遇到大事爭論會不會替對方考慮……不同居，不生活在一塊兒，能知道嗎？光靠吃飯看電影，一個裝著正人君子，一個裝著翩翩淑女。能看出個屁來！」
羅必勝被他一套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哥……你是真能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