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浩然入職的第一個作品很關鍵,這唐黑虎的雞翅視頻是要掛購買連結的。
曉勝傳媒成立以來,頭一回在線上真正「帶貨」。視頻是馬浩然剪的,王曉亮自己盯了好幾遍,心裡有底。節奏、情緒鋪墊、反差鉤子,全到位了。承佑食品廠的流水線已經開動,真空包裝的雞翅一箱箱出廠。安楊零食鋪線下渠道也通了。現在就差這臨門一腳——線上引流,帶動線下。這個視頻啟動了三方合作第一次試水。
和馬浩然費勁溝通了一個多小時,才放走緊張的他。
羅必勝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兩杯冰美式,一杯直接遞給了王曉亮。
「隔壁那棟,十五層,三百平。」他一屁股坐下,「租金合適,採光也好。」
王曉亮拿過咖啡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冰涼的苦味直衝喉嚨:「沒想到這麼近就有。」
這幾天,兩人一有空就往周邊寫字樓鑽。團隊要擴,事情推著人走,想都不用多想。
「也是才騰出來的。前面確實沒有,明天見房東,定了就簽。」羅必勝灌了一大口咖啡,哈出口氣。
王曉亮點頭。
手機震了。
魏子衿發來一張訂票截圖,落地時間下午兩點半。沒多說,就這一張圖。
王曉亮切到購票軟體,訂了張下午三點半到的票。截圖,發過去。
差一個小時。
那邊回了個表情包,一隻貓乖乖點頭。
回江城的日子定了。
晚上九點多,王曉亮揉著後脖頸從地下室出來。羅必勝跟在後面,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地下室面積不小,唐黑虎大部分視頻都在這兒拍。
一樓客廳沒開燈,黑著。
走到走廊,王曉亮腳步一頓。
范奇山的房門關著。
他記得這門一直敞著。難道是今天阿姨打掃衛生順手帶上的?
沒多琢磨,上樓,洗澡。
水聲嘩嘩響了十來分鐘。王曉亮擦著頭髮下樓,想去冰箱找點吃的。
客廳大燈沒開,黑洞洞的。只有范奇山門縫底下漏出一條細長的黃光,在黑暗裡扎眼。
王曉亮肩膀上搭著毛巾,走過去。
指節叩門。咚咚。
沒動靜。
他握住門把手,往下壓。咔噠。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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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奇山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床沿,手裡捧著本厚書。聽見聲,抬頭。
兩人視線對上。
范奇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王曉亮也樂了,走進去,在他旁邊地上坐下。
「回來了。」這明顯是句廢話。
范奇山合上書,點點頭。
他的樣子,他的穿著,他現在的態度,和之前一模一樣。王曉亮甚至覺得他根本沒離開過。
忙了幾天。
再過一天就飛回江城。
客廳地板上攤著兩個大紙箱,王曉亮正往裡塞福城特產。地上還有兩袋唐黑虎烤雞翅的樣品,見縫插針地往箱子裡填。
他想帶回去給朋友們都嘗一下。
手機在茶几上響個不停。
拿起來一看,裝修公司陳總。
王曉亮忘了,這是哪個陳總。
劃開接聽。
「喂!王總!」那頭嗓門大得嚇人。
王曉亮把手機拿遠了點。「哪位?」
「我啊!老陳!上次沒合作成那個!」
王曉亮腦子裡扒拉一圈,想起來了,痛失歡羅電競酒店裝修工程的陳經理。
「陳經理,有事?」
「王總!你們還打算開電競酒店分店不?」老陳喘著粗氣。
「有啊,怎麼?」
「哎喲!正好!有個活兒!急得火燒眉毛!您得來看看!」
王曉亮把一包雞翅塞進紙箱角落,坐到沙發上:「什麼活兒,我可不會幹裝修?」
「不是找您幹活!是個電競酒店!快裝完了,老闆貸款沒批下來!停工半個月了!」
王曉亮後背靠在沙發上,更放鬆了身體。
「轉讓?」
「對!急轉!」老陳聲音低了,「地段賊好,大學城邊上!硬裝差不多了,桌椅電腦也定了。老闆現在急得要跳樓!」
王曉亮沒接話,等他說。
「王總,我也不瞞您。」老陳像是下了決心,「這老闆欠了我三十多萬工程款。他要是跑了,我手下這幫兄弟,大半年白干!我急著找人接盤,好把我的錢結了!」
王曉亮摸了摸下巴。
大學城邊上,硬裝快完的電競酒店。接手就能進軟裝,省幾個月工期。
「行,過幾天去看看。」
「別過幾天啊!」老陳嗓門又拔高了,「老闆信用卡全刷爆了!等不了!昨天就有人來看過場地,指不定明天就交定金了!」
王曉亮沉默。
電話那頭,老陳喘著粗氣,聲音發乾:「王總,您信我一回。這地方您要是看不上,我老陳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王曉亮掛了電話。
打開購票軟體。
退票。
重新選航班。訂了中午一點的。截圖,發給魏子衿。
「計劃有變。有個電競酒店要轉讓,過去看一眼。晚點回。你落地先回家。」
魏子衿秒回了個「OK」手勢。
王曉亮把手機揣進兜里,撕開膠帶,刺啦一聲,把地上紙箱封死。箱子和行李箱靠牆碼好。
他上樓,敲了敲羅必勝的門。燈亮著,沒人應。
推門進去,羅必勝坐床邊打手遊,戴著耳機,嘴裡噼里啪啦指揮。
王曉亮把門帶上,想著明早再說。
走到樓梯口,他停了一下。去范奇山那兒看會兒書?
還是算了,有點晚了,他今天也應該累了。
回到房間,躺下,靠在床頭,掏出那本命書。
翻到最新一頁。
【易命五十一術:無待而常適者,天之所厚,亦至運也。】
意思直白清楚:能做到不靠外界影響也一直舒服自在,這種人就是得到了上天的厚愛。換句話說,是頂級的運勢。
王曉亮看完,立刻想到了范奇山。他完全就是這種人。心境不受外界影響,永遠自在。從道觀回來,沒看出絲毫旅途疲憊,立刻就能專心讀書。
他沒受到疲憊影響,能沉浸進去,那肯定是舒服自在的。
可王曉亮知道自己做不到。
怎麼才能做到?
他想,自己什麼時候舒服自在?是被什麼影響的舒服自在。無非是環境、空間、他人,還有利益。
福城冬天下大雨,陰冷潮濕,還不得不出門,那時的心情絕對煩躁。更別提舒服自在了,在范奇山房間看書,心情舒服,但需要在那個空間裡。依然是需要前提。和朋友閒談,舒服自在,和子衿在一起,就算各干各的,也很舒服自在,可是這些前提更明顯。
至於利益,就更難舒服自在了,李來福沒有兌現他的承諾,就算放在現在他也無法舒服自在,馬媛媛裹挾李樂背刺,就是自己完全不在乎那點錢,也心裡會起波瀾,無法舒服自在吧。
想來想去,王曉亮發現自己做不到。只能去努力貼近。看來這頂配的氣運,在他認識的人里,只有范奇山能做到。
他才是那個「天厚奇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