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屯廣場上,分完肉的村民們壓根沒散。
大伙兒把分到手的豬肉用草繩一穿,有的掛在自家半大小子的脖子上,有的直接擱在牆根的雪堆上。
沒人擔心丟。
東屯現在風氣正,家家戶戶都盯著,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偷拿別人家的肉,馮叔能拿大棒子把他的腿打折。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大泡,豬骨頭熬出來的湯色發白,上面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花。
裡頭撒了大把的粗鹽,還扔了不少秋天曬乾的白菜幫子。
這年頭肚子裡缺油水,這湯喝下去,渾身冒汗,舒坦。
老人們端著豁口的大粗碗,蹲在背風的地方,吸溜吸溜地喝著,一邊喝一邊砸吧嘴。
「這肉湯,真得勁!過年也就這待遇了。」
「可不咋的,多虧了阿曹,要不然咱們上哪弄這五百斤的大野豬去?」
孩子們更不用說,捧著碗蹲在鍋台邊上,嘴邊沾著一圈油光,喝完一碗馬上把碗伸過去,嚷嚷著還要。
何家人也在廣場上湊熱鬧。
何爹端著個大碗,蹲在石磙子旁邊,周圍圍了一圈老漢。
他那杆老土炮就靠在腿邊,整個人紅光滿面。
「跟你們說,當時那野豬王,四百多斤!奔著我就來了!」何爹拿筷子敲著碗沿,「我這老土炮一抬,『砰』的一聲,正中腦門!」
李老根在旁邊豎起大拇指:「老哥,你這手真穩!換了我,早尿褲襠了。」
李三妹端著碗路過,拿胳膊肘拐了何爹一下。
「快閉上你那漏風的嘴吧!肉湯都堵不住。」李三妹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阿曹在旁邊盯著,你跑得比誰都快。」
周圍幾個老漢哄堂大笑。
何爹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娘們家家的懂啥!我那是戰術!」
不遠處,何小慧蹲在雪地里,手裡拿著一塊帶脆骨的肉,逗著毛不捲和小卷子。
兩條狼青犬急得直哼哼,尾巴搖得飛快,前爪不停地扒拉何小慧的棉褲。
「坐下!不坐下不給吃!」何小慧板著小臉訓話。
毛不捲和小卷子立馬乖乖坐好,吐著舌頭等吃。
紅蓮幫著李三妹收拾空碗,看著廣場上這熱乎勁兒,心裡覺得踏實。
東屯這陣子又是防敵特又是操心試驗田,大伙兒心裡都繃著弦,今天這頓肉湯,算是把精氣神都補回來了。
方清秀端著碗,一口沒喝。
她對這熱鬧的場面一點興趣都沒有,就站在何耐曹側後方,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後背。
小李和小王兩個公安同志蹲在廣場邊緣,一人端著一大碗湯,喝得滿頭大汗。
小李吸溜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
「王哥,你瞅瞅,這東屯,何顧問說話比縣長都管用。」
小王點點頭,把碗裡的白菜幫子嚼得嘎吱響。
「廢話。你讓縣長弄五百斤野豬肉來分分試試?何顧問這是真本事,大伙兒心裡有桿秤。」
「也是。」小李擦了擦嘴,「咱們平時辦案子,老百姓看著咱們都躲。你看看人家,這威望,絕了。」
何耐曹端著碗,在人群里溜達。
他一轉頭,瞅見李艷和胡秀春站在柴火垛旁邊。
兩人手裡也端著湯碗,沒往人堆里擠。
李艷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透著股子火辣辣的勁兒。
胡秀春就膽小多了,低著頭,兩隻手捧著碗,偶爾抬眼瞅一下,馬上又把頭低下,縮著脖子。
何耐曹端著碗,假裝看鍋里的湯,下巴微抬,衝著廣場後頭那間破土坯雜物間使了個眼色。
李艷多精,立馬看懂了。
她拿胳膊碰了碰胡秀春。
「秀子,走。」李艷壓低聲音。
胡秀春臉「騰」地紅了,有點扭捏。
「去哪啊?這大庭廣眾的......」胡秀春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後頭雜物間。」李艷不管那個,拉著她的袖子,「阿曹讓咱們過去。」
胡秀春更緊張了,手裡的碗都端不穩。
李艷趁著大伙兒都在搶第二碗湯,拉著胡秀春貼著牆根,悄沒聲地往後頭溜。
兩人的動作很小,廣場上人聲鼎沸,壓根沒人注意她們。
何耐曹沒馬上動彈。
得確認安全。
他先瞅了一眼方清秀。
這丫頭正被何小慧拉著看狗,何小慧非要教方清秀怎麼讓狗握手,方清秀雖然不耐煩,但也沒往這邊瞅。
再看紅蓮,正跟幾個婦女嘮嗑,討論這豬肉是包餃子好吃還是燉酸菜好吃。
家裡頭,曉敏和紅梅待在熱炕上,院門插著,安全得很。
腦子裡雷達掃了一圈。
何耐曹把空碗往旁邊桌上一擱,溜達著繞過柴火垛,往後頭走去。
那間雜物間平時放些破犁鏵和爛麻袋,冬天冷清,連個耗子都不願意往裡鑽。
眼下廣場上熱鬧,反倒沒人會靠近這邊。
何耐曹走到門前,推開那扇破木門。
屋裡冷颼颼的,沒生火,光線也暗。
李艷和胡秀春已經等在裡頭了。
何耐曹前腳剛邁進去,李艷反手就把門掩上了。
胡秀春站在角落裡,臉紅到了脖子根,兩隻手絞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
李艷直接貼了上來,一把抱住何耐曹的腰,壓著嗓子開口。
「阿曹......我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