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間裡連個火盆都沒有,四處漏風。
冷風順著木門的縫隙往裡灌,凍得人直打哆嗦。
李艷卻像個火爐,死死貼著何耐曹。
「阿曹......」她急得很。
而胡秀春縮在角落的袋旁邊。
開始......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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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
「我先走,你們過會兒再出來。」何耐曹推開破木門,閃身出去。
廣場上,大鐵鍋里的湯已經見底了。
馮叔正指揮著幾個民兵收拾攤子。
「都別搶!骨頭渣子也分分,拿回家熬湯還能喝兩頓!」馮叔扯著嗓子喊。
田元海躲在人群後頭,臉還是紅的。剛才那聲「扯犢子」讓他丟盡了臉,現在連頭都不敢抬。二柱早就跑沒影了。
何爹還在那跟幾個老漢吹牛,唾沫星子橫飛。
何耐曹則走過去紅蓮那邊。
「膽子肥了?」紅蓮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何耐曹揉了揉胳膊,趕緊賠笑:「我有數,周圍沒人。」
「有數個屁!」紅蓮瞪著他,「這屯子裡多少雙眼睛?你真當大伙兒都是瞎子?」
何耐曹不吭聲了。
紅蓮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點:「你是個大老爺們,真出了事,大夥頂多說你風流。她們倆呢?寡婦門前是非多,真要讓人撞見,唾沫星子能把她們淹死!你替她們想過沒?」
何耐曹收起笑臉,認真點頭:「媳婦教訓得對,下次注意。」
紅蓮白了他一眼:「別光嘴上說。地下關係最怕閒話,一旦牽出來,最先受傷的就是她們。曉敏現在懷著孕,紅梅姐剛見好,家裡事夠多了,你別在外頭惹亂子。」
「記住了。」何耐曹保證。
這時候,李艷和胡秀春也從雜物間那邊繞出來了。
李艷強撐著走穩,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
她假裝拍了拍身上的灰,裝作去後頭拿了點啥。
「秀春,咱先回吧。」李艷聲音有點飄。
胡秀春點點頭,跟著李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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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柴火堆只剩下暗紅的炭火。
東屯廣場上的熱鬧勁兒還沒散,大鐵鍋里的肉湯已經見底了。
村民們提著分到手的野豬肉,三三兩兩地往家走。
踩著咯吱咯吱的厚雪,何家一家人提著肉順著村道往大院趕。
天已經黑透了,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可大伙兒心裡熱乎。
村道兩旁,碰見何家人的村民,一個個都熱情地打招呼。
「何老哥,過年俺們去你家敬酒啊!」
何爹走在最前頭,手裡拎著八斤野豬肉,另一隻手扛著那杆老土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二人轉,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好說好說!到時候把家裡好酒拿出來,咱們喝個痛快!」何爹扯著嗓子回應,滿面紅光。
李三妹提著家裡按人頭分的那份肉,緊緊跟在後頭,聽見這話忍不住數落:「瞧把你嘚瑟!」
何小慧牽著毛不捲和小卷子,兩條狗吃飽了肉骨頭,這會兒精神得很,在雪地里直撒歡,拉得何小慧直往前跑。
推開院門,堂屋的門帘子一下被掀開。
劉紅梅穿著厚棉襖,跌跌撞撞跑出來。
「阿曹!」
她沒哭,也沒鬧,直直撲進何耐曹懷裡,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何耐曹趕緊把手裡的肉換到一隻手,騰出右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姐,我回來了。」
劉紅梅把臉埋在他胸口,使勁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阿曹......回來......」
她抬起頭,伸手去摸何耐曹的臉,又去摸他的胳膊,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這陣子她進步不小。白天何耐曹出門,只要按時回來,她就不會徹底失控。
廖曉敏扶著堂屋的門框,看著院子裡的人,臉上帶著笑。
她沒去廣場湊熱鬧,但外頭動靜大,早就聽見打著大野豬的事了。
「當家的,趕緊進屋,外頭冷。」廖曉敏招呼著,又沖劉紅梅招手,「紅梅姐,外頭風大,咱們進屋等。」
何耐曹沒急著進屋,把手裡的肉往雪地上一扔。
「爹,把肉都放雪窩子裡。」
冬天這院子就是個天然大冰窖。
何爹把槍靠在牆根,拿鐵鍬在院子角落的雪堆上挖了個大坑。
眾人把手裡的肉全扔進去。
何耐曹把劉紅梅往屋裡帶。
劉紅梅還黏著他,一步不肯離。
廖曉敏走過來,拉住劉紅梅的手。
「紅梅姐,阿曹身上髒,咱們先去那邊坐著,等他洗乾淨。」
劉紅梅轉頭看了看何耐曹。
何耐曹沖她點頭:「聽話,聽曉敏的。」
劉紅梅這才鬆開手,任由廖曉敏牽著,慢慢走到炕沿邊坐下。
雖然眼睛還盯著何耐曹,但沒鬧騰。
外屋地的水燒熱了。
李三妹舀了幾盆熱水,端進各個屋裡。
「紅蓮,你跟清秀去西廂房擦。當家的,你在堂屋擦。」
何耐曹應了一聲,剛準備脫棉襖。
方清秀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何耐曹跟前。
「我要跟你一起擦。」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何小慧正拿著毛巾,手停在半空,嘴巴張得老大。
紅蓮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臉色沉了下去。
何爹正準備點菸袋鍋子,手一哆嗦,火柴掉在地上,他趕緊轉過身,假裝去撥弄灶膛里的灰。
李三妹端著水盆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幾滴,她趕緊低頭裝沒聽見。
方清秀說得理直氣壯,臉上一點害臊的表情都沒有。
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也不在乎誰聽見,就認準何耐曹。
何耐曹頭皮發麻。
這丫頭是一根筋,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行。」何耐曹直接拒絕。
方清秀沒生氣,也沒鬧,就是伸出手,死死捏住何耐曹的衣角。
「我要一起。」她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