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打了個哈欠,貓耳朵跟著在髮絲間抖了兩抖,圓嘟嘟的耳尖朝上彈了一下又軟軟地垂回去。
歆從一邊的椅背上抓起那件白色高領風衣胡亂套在身上。
簡單洗漱的時候,歆對著鏡子看了兩眼。
帽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血瞳和底下兩團被帽子撐出來的、不太明顯的圓弧。
歆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把帽子往下按了按,又打了個哈欠,這才推開門走出去。
歆邊走邊自言自語,聲音被哈欠攪得含含糊糊的:「時間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歸寂那個傢伙會怎麼宣布自己的加入呢.....不過不管是什麼,應該也就是最近了......」
「歆。」
歆聞聲抬起頭,真珠站在辦公室門口,似乎是特意在等待。
歆眨了眨眼:「真珠姐姐,早安。我要去一趟星穹列車。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繫我哦。」
真珠走過來,伸手輕輕抱了抱歆:「嗯,我知道了。歆,注意安全。若有事情我會聯繫你的。」
歆點了點頭,下巴在真珠肩頭蹭了蹭:「嗯呢,那我先走啦。」
————
列車車廂里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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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站在門口,目光從車廂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來,最後停在了天花板上。
星被金絲吊在車廂頂部的橫樑上,手腳都被細細的金色絲線纏著,整個人像一隻被蛛網兜住的蝴蝶。
星金色的眼睛從上面看下來,表情有點尷尬。
風堇被吊在離星不遠的地方,粉色的頭髮散落下來,好幾縷搭在臉上,嘴裡被金絲封得嚴嚴實實,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風堇整個人在天花板上扭來扭去,像一條被鉤住的小魚,看見歆進來之後扭得更厲害了,粉色髮絲在空中甩來甩去,眼睛瞪得圓圓的。
歆沉默了三秒。貓耳朵在帽子裡慢慢豎了起來,圓嘟嘟的耳尖把帽頂撐出兩個明顯的弧度。
歆偏過頭,看向站在車廂一角的阿格萊雅,聲音茫然:「阿雅,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星和風堇都.....額.....吊起來了?」
阿格萊雅靠在觀景車廂的窗邊,無奈地嘆了口氣:「風堇這孩子剛剛回來就一直纏著我,讓我同意和你的婚事。」
歆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看向被吊在天花板上的風堇。粉發少女在天花板上扭來扭去,嘴裡嗚嗚嗚地叫著。
歆的血瞳慢慢瞪大了,尾音差點破音:「哈?!我.....我和風寶?那是個玩笑哎!風寶,你可是我養大的!我怎麼可能和你.....那只是玩笑啦!」
風堇在天花板上倔強地搖了搖頭。粉色髮絲跟著甩來甩去,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沒滅,死死地盯著歆。
歆仰著頭看了她好一會兒,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那先吊著吧......那星又是為什麼......?」
姬子從車廂另一頭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表面浮著一層奇異的光澤,像是裡面有無數細小的、不情不願的粒子在互相排斥。
姬子走到歆面前,把咖啡放在了桌上:「星在聽見了風堇的要求後,她也嚷嚷著要我和阿格萊雅同意,說是明天就要大婚。」
歆的面色僵住了。她低頭看著面前那杯咖啡。杯子裡深黑色的液體在微微晃動,表面那層光澤隨著晃動盪開又聚攏,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歆的貓耳朵在帽子裡徹底軟了下來,貼著髮絲,圓嘟嘟的耳尖朝下壓成了兩團毛茸茸的小球。
歆的聲音很乾,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姬子姐.....這.....這是?」
姬子看著她,眨了眨眼:「這是我新研究的咖啡。裡面加入了一些二相樂園特產的物品。」
歆的嘴角抽了一下,硬著頭皮問下去:「比如?」
姬子的聲音依然很平:「比如那個民用鋼卷。那個天使一樣的石像......」
歆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種東西是怎麼放進這杯咖啡裡面的啊!咱們列車有這種壓縮技術麼!!」
姬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歆,紅髮下的眼睛亮亮的:「歆不嘗嘗麼?我可是費了不少的心力哦。」
歆面色僵硬地看著姬子,張了張嘴,又閉上,拒絕的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怎麼都說不出口。
歆把目光移向阿格萊雅。那雙血瞳里寫滿了「救救我」,可憐巴巴的,貓耳朵在帽子裡軟塌塌地垂著。
阿格萊雅接觸到了她的目光。金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然後她輕輕咳嗽了一下,扭開了頭,視線落在窗外那些緩緩掠過的星雲上。
歆絕望地收回目光。她看著桌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端起來,仰頭,猛地一飲而盡。
液體滑過喉嚨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舌頭髮出了無聲的尖叫。
那味道複雜到了極致,像是有人把一整條商業街的垃圾、一整片工地的鋼筋水泥、一整座廢棄神殿的石像全都碾碎了溶解在一杯咖啡里,再灌進她的嘴裡。
前調是鐵鏽和瀝青,中調是石膏和塵土,尾調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放了三天的海鮮鍋底的味道。
那些味道在她的口腔里互相碰撞、互相撕咬、互相排斥,最後在她嗓子眼裡打了一場混戰。
歆大口喘了幾口氣。貓耳朵在帽子裡猛地彈了起來,眼眶裡蓄了一點生理性的水光,血瞳亮晶晶的,看起來像是被這杯咖啡打了一拳。
歆緩了好幾秒,才對著姬子豎起了大拇指:「好......好特殊的味道。回頭有機會你一定要給其他人嘗嘗。」
姬子笑著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愉快:「當然會的。歆喜歡就好。我再給你倒一杯?」
歆的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了不了不了!我還有點事情!來找星幫忙,我是來帶星走的!」
姬子端著咖啡壺的手停了一下。她的表情里閃過一絲真切的遺憾:「好吧。歆你要和星去幹什麼?」
歆緩了一口氣:「我想和星去一趟畫中世界,找一找那位名為繪世的畫師。」
姬子的手指在咖啡壺的瓷柄上停了一下:「繪世.....我的先祖麼.....就你們兩個人?」
歆搖了搖頭:「也不全是。刃和銀狼也會同去。銀狼說,刃似乎打算和體內的東西做個了斷。我雖然不覺得刃會輸,但是我還是打算去看看。」
姬子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打算好了,那你就去吧。我也有些事情要解決。」
歆的貓耳朵在帽子裡豎了一下:「什麼?」
姬子看著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了的事:「我打算和我那位......『父親』,好好談一談。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問問他。」
歆猶豫了一下:「要不等我回來?姬子你知道的,那傢伙是歸寂.....」
姬子笑著搖了搖頭:「歆,我可不是需要照顧的小孩子呀。」
歆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好吧.......」歆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妥協,「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