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美坐在旁邊默默地吃著早飯，筷子夾起一小塊醃蘿蔔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麼。
沈秀茹從廚房裡端了一碟新切的醬瓜，出來放在桌子中央，看了一眼安靜的林小美：「小美，你今天上午有事沒？」
「沒事的話幫我到鎮上買幾斤白糖回來，廚房裡快用完了。」
「沒事，我去。」林小美放下筷子抬起頭來應了一聲，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意沒有完全到眼底，像是心裡還裝著什麼事，但暫時不想提。
吃過早飯之後大家各自散了。
林閒沒有急著走，坐在院子裡又喝了幾口茶。
院子裡的陽光越升越高了，從東邊的牆頭漫過來鋪滿了半個院子，牆角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翻動著，偶爾有細碎的鳥鳴從樹冠里漏下來。
他放下杯子站起來，去了一趟製藥廠。
廠房裡新設備的安裝，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馬琳琳和曹璐璐正站在一台大型的烘乾機前面，跟安裝師傅確認參數。
兩人做事都非常的認真，一絲不苟。
看到林閒走進來，馬琳琳側過頭朝他抬了抬下巴：「林大哥，你來正好。設備這周就能全部裝完，下周試運行。你那些草藥的育苗情況，怎麼樣了？」
「種植基地那邊，第一批苗已經移栽下去了，長勢還不錯。」
林閒走到那台烘乾機前面，看了看銘牌上的參數，「下周試運行的時候，需要多少人手？」
馬琳琳想了想：「初期不用太多，五六個人就行。後面批量生產了再擴。」
林閒點了點頭，又看了一圈廠房裡的設備布局，陽光從高窗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落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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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著新機器特有的金屬和機油的氣味。
他在廠房裡待了大約半個小時，問了幾個技術方面的細節，然後出了門往種植基地的方向走去。
種植基地在村東那片新整出來的地里，幾排白色的塑料大棚，在午前的陽光下反著光。
裡面的土埂上種著從仙子山里，移栽出來的草藥幼苗。
嫩綠的葉片在溫暖潮濕的棚內空氣中舒展著。
林閒彎腰檢查了幾株幼苗的根系和葉片狀態，確認生長情況正常之後直起身來，看到大棚外面的田埂上站著一個人。
林小美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白色雪紡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手裡拎著一隻帆布袋，像是正準備去鎮上。
她站在田埂邊上，目光落在大棚的方向，看到林閒從棚里出來之後朝他招了招手。
林閒走過去，她在田埂上側著身子站著，襯衫的下擺在風裡輕輕飄動，露出一截被牛仔褲褲腰勒出的細腰的弧線。
「林閒，我想跟你說個事。」
林小美的手指捏著帆布袋的提手，指尖在布帶上輕輕摩挲著。
「我爸的事……這幾天他確實安分了不少，沒有再往外跑了。但昨天下午我看到他又在院子裡跟小張說話，隔得遠我沒聽清說了什麼。」
「但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勁，我不是說他又犯老毛病了，但總感覺他心思還沒完全定下來。」
林閒看著她的臉，午前的陽光把她照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還想跟小張繼續來往？」
「不知道。」林小美搖了搖頭，「我跟他談過兩次了，他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但我總怕他過陣子又犯糊塗。」
她沉默了一下，捏著帆布袋提手的手指緊了緊，「林閒，我有時候覺得，管自己爸比管小孩還累。」
林閒沒有急著回答。
風吹過田野把旁邊那排玉米葉吹得刷刷響，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田埂上，挨得很近。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你爸這個年紀的人，改習慣需要時間。」
「你盯緊一點但不用太逼他，只要他還在可控範圍內，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如果他真的再犯，到時候再說。」
林小美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溫婉的眼睛裡有片刻的安靜，像是一句話讓她心裡某根繃著的弦鬆了一線。
她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只是把帆布袋換，到另一隻手裡提著，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先去鎮上了，回來給你帶鎮上那家老店的新鮮桂花糕。」
「行。」
她沿著田埂朝村口的方向走了，白色雪紡襯衫的背影在午前的陽光中漸漸遠去，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帆布袋在她身側小幅地擺動著。
林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大棚，蹲下來繼續檢查下一排草藥幼苗的根系，手指輕輕撥開根部的泥土。
看那些細白的根須在潮濕的土粒間，伸展開去的姿態。
大棚里的空氣溫暖而濕潤，陽光透過塑料棚頂在葉片上，鋪開一片均勻的柔光。
四周安靜得只有水珠從棚膜邊緣滴落的聲音。
……
林小美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她提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裡面裝著白糖和幾樣雜貨。
另一隻手裡拎著一隻紙盒，上面印著鎮上那家老糕點鋪的紅色招牌，盒角微微滲出一小圈油漬。
她走進沈秀茹家的院子，把白糖放進了廚房，然後把那隻紙盒放到院子裡的方桌上，朝正在擇菜的沈秀茹說：「秀茹，桂花糕，剛出爐的，放桌上你們自己拿著吃。」
沈秀茹抬頭看了一眼紙盒：「又是鎮上那家老店的？你倒是惦記著。」
「林閒說想吃。」林小美說著在桌邊坐下來，把帆布袋裡的其他東西，一樣樣掏出來擺在桌面上。
最後從袋底摸出一隻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暗紅色的薑糖，放在桌角，像是順手買的。
沈秀茹放下手裡的菜，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去鎮上，沒順便去衛生院看看德彪？」
「去了，美珠姐說德彪哥今天下床走了好幾圈，精神不錯。」
林小美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塵，「她說德彪哥想後天，就出院回村里養著，醫生也同意了。」
「那也行，回村里養比在醫院裡躺著舒服。」
沈秀茹重新拿起菜繼續擇。
林小美安靜了一會兒，手指在帆布袋的提手上來回摩挲了幾下，像是在猶豫什麼話該不該說。
沈秀茹沒有催她，手裡的動作不停，把擇好的菜心碼進旁邊的竹籃里，就那麼在午後的安靜中等著。
林小美又沉默了幾秒之後，終於開口了。
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秀茹姐，我爸的事……我想跟你說一聲。他這幾天真的安分了。」
「今天早上我出門之前，他還在院子裡劈柴，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柴碼好堆在牆角了，還把院子掃了一遍。」
「我剛才跟他說我去鎮上了，他也沒有問我去買什麼、跟誰去，就說了句『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