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根坐在院子角落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杯沿靠著下唇沒有喝。
他放下杯子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沉澱過的平穩。
「林先生,如果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我可以離開村子,把他們引開,不連累村裡的人。」
「你走了反而正中他們下懷。」林閒轉過頭看著他,「你在村里待著,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秦德根沒有再說話,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垂著眼皮看著杯里的茶葉梗。
下午兩點,林閒開著他那輛麵包車,到了清溪鎮衛生院門口。
幾輛縣局的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已經停在院子裡。
孫艷站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到他來了就快步迎上來。
「中毒的人都在急診室里,一共十三個,症狀都差不多。」
「抽搐、嘔吐、意識模糊,有的已經開始說胡話了。跟秦德根之前那次中毒的症狀高度相似,但發作速度更快。」
林閒跟著她走進急診室,一排病床上躺著的人面色青灰,有的在劇烈抽搐,有的已經安靜下來但嘴唇發紫,呼吸急促而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味,像是某種草藥混合著腐敗物的味道。
他走到第一個病床旁邊,伸手搭上患者的脈搏,閉眼感應了一下。
病人體內的邪氣,確實跟當初秦德根體內那種同出一源,但濃度更高,侵入的部位更深,已經接近臟腑。
他鬆開手:「我需要一個大一點的治療室,把所有患者集中在一起。銀針不夠用,我配一副湯劑給他們服用,再用銀針輔助逼出毒素。」
孫艷立刻安排了,旁邊一間寬敞的治療室。
護士們把十三個患者一一挪了過去,並排放在靠牆的摺疊床上。
林閒去衛生院的中藥房抓了幾味藥材,用大鍋煮了一副濃湯,讓護士給每個患者餵下去小半碗,然後開始逐一施針。
銀針一根根扎入相應的穴位,九陽真氣順著針尖湧入患者體內,驅除那些深入臟腑的邪氣。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等他拔出最後一根銀針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窗外的暮色把治療室的牆壁染成了一片暗橘色。
他擦乾淨銀針收進針包里,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孫艷從門口走進來,目光掃過那些面色逐漸恢復正常的患者:「全部解了?」
「解了。」林閒把針包收好,「休養兩天就沒事了。」
「那些人用的毒跟上次給秦德根下的是一種,但下毒手法變了,這次是直接灑在空氣里讓人吸入,所以發作得更快。」
孫艷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種方式更難防。你覺得他們會追到村里去?」
「遲早的事。」林閒走出治療室,在走廊里站定,「秦德根在村里,他們的目標沒完成,就不可能收手。」
孫艷點了點頭:「我這邊會調人手,在仙子村外圍加強巡邏。」
「那就先這樣。」林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朝衛生院門口走去,「有事隨時聯繫。」
「好的。」
他開車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沈秀茹家簡單吃了晚飯,把今天的情況跟院子裡的人說了一遍,然後沒有多留,回了自己家。
他洗漱完之後沒有急著睡,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月光照在石板地上,夜風把牆角桂花樹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
他閉著眼,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南疆來的下毒高手,目標秦德根,作案手法從直接投毒變成了空氣傳播,說明他們也在調整策略。
如果他們是衝著他來的,那他們應該已經知道,秦德根在這個村子裡了,也遲早會找到這裡來。
他睜開眼看著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露出來,月光在院子裡鋪開一片清亮如水的光。
第2天下午,林閒去了一趟清溪鎮衛生院,旁邊的康養院看楊夢娟。
這個曾經害過他、又跟馮玉康那伙人勾結的女人,自從那次中毒之後一直瘋瘋癲癲的,被家人送到了這邊的康養院長期照看。
他站在康養院二樓的走廊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楊夢娟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頭髮花白散亂,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嘴裡含混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打著,節奏凌亂。
林閒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進去。
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外走,下樓的時候腳步平穩而從容。
楊夢娟現在這樣也好,這個曾經害人無數的惡女,如今瘋瘋癲癲了此殘生,也算是她該得的報應。
他走出康養院大門,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抬眼看了看午後的天色。
陽光明晃晃地照著街道,街上的行人不多,車輛也不密,整個鎮子在午後有一種日常的、懶洋洋的氣息。
他正準備走向停在路邊的麵包車,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清溪鎮。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變過聲的、像是砂紙刮過玻璃的嗓音緩緩開口了。
「林閒,你在找我們對吧?不用找了,我們已經在仙子村外面了。」
林閒握著手機,站在康養院門口的台階上。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他的臉,但他的目光卻沉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回話,等了兩三秒才開口,聲音跟平時一樣平穩:「你們已經到了?那怎麼不進來?」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一聲,那笑聲像是砂紙刮過鐵皮,又干又啞。
「我們當然會進去,但不是現在。你先回村吧,我們等你。」
電話掛了。
林閒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撥回去的時候已經提示關機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快步走下台階,拉開麵包車的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的同時撥通了孫艷的電話。
「小艷,剛才有人打電話來說已經在仙子村外面了。應該是南疆那些下毒的。」他一邊說一邊掛擋踩油門,車子從衛生院門口駛出拐上了回村的路。
「你能調人過來最好,但別打草驚蛇,我不知道他們的人現在在哪裡。」
孫艷的反應很快:「我馬上派人過去,保持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