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掛了電話,車速比來時快了不少。
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目光掃過前方兩側的田野和樹林,保持著對周圍氣息的感應。
車子駛出鎮區上了鄉道之後路面變窄了,兩側的樹木比國道邊更密,枝葉在午後的陽光下在路面上,投下快速向後掠過的斑駁陰影。
他開了一段之後減慢了些速度,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向四周鋪展開去。
村口那片樹林裡,有異常的氣息。
林閒靠邊停下車,沒有熄火,開了車門下去,站在路中間閉眼仔細感應了一下。
樹林裡有人,不止一兩個,七八道氣息分散在林中不同位置。
帶著一種跟之前在清溪鎮別墅,和秦德根家裡遇到的同源的陰冷感,但氣息更加細膩隱晦,像是被刻意收斂過後的餘韻。
他沒有立刻進林子,站在那裡等了幾秒,然後聽到樹林深處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碰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沿著田埂繞了一段路,從另一個方向靠近了那片樹林。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在他腳下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腳下的落葉被踩碎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到一棵粗大的老槐樹後面站定,透過樹幹和灌木之間的縫隙,看向林中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六個人,都穿著暗色衣服,衣服的料子不像本地常見的那種,帶著一些暗紋和流蘇裝飾,像是南邊山區的風格。
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一隻黃銅色的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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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口冒出的煙氣是淡綠色的,在空氣中盤旋上升,像有生命一樣緩緩向外擴散。
另外幾個人蹲在地上,正在一片被翻開的泥土上鋪著什麼,看起來像是某種藥粉或碎末。
林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片空地靠近村口的上風向,如果那些淡綠色的煙氣順著風往村里飄,一旦進入村里擴散開來,就是大面積的中毒。
他沒有再猶豫,從樹後閃身掠出,速度極快。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拿香爐的那個人,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匕首的刀柄已經磕在了那人手腕上。
香爐脫手飛出去,落在了幾米外的草叢裡。
裡面的淡綠色香灰灑了一地,接觸到泥土之後,升起一縷淺煙隨即消散了。
剩下的五個人同時反應過來,其中三個人從腰間抽出短刀圍了上來,另外兩個人後退半步從袖中彈出細長的藥針,針尖泛著暗綠色。
林閒側身避過第一把短刀的同時,踢翻了蹲在地上鋪設藥粉的那片泥土。
第二把刀貼著他的手臂外側,擦過只劃破了袖口的布料。
第三把刀從正面刺來的時候,他身形一矮避開了刀尖,順勢用手肘頂在持刀人的肋下。
幾息之間,那三個持刀的已經被他制住了穴道。
剩下的兩個投藥針的人,甩出的暗綠色細針,在陽光下閃著幾道微光。
但林閒的速度比針更快,左右兩針都被他閃開了,隨即他欺身近前,手指連彈兩次封住了那兩人的穴位。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六個人全部倒在地上或靠在樹上,穴道被封住之後,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了。
那隻黃銅香爐里的香灰,大部分已經灑進了泥土裡。
但空地上方還有幾縷,淡綠色煙氣沒有完全散盡,被風帶著往村口的方向飄去。
林閒快步走過去,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布袋,裡面是隨身帶的一些驅邪藥粉,撒了幾把在那些殘留的煙氣上。
藥粉接觸到煙氣時,發出一陣滋滋聲響,綠色的氣體迅速變淡消散。
他確認煙氣完全散盡之後,才直起身來,掏出手機給孫艷發了定位消息。
然後他蹲在那個拿香爐的人旁邊,解了那人的啞穴問了一句話:「你們來了幾個人?還有人在別的地方嗎?」
那人喘了幾口氣,目光閃爍了一下,最後啞著嗓子說:「就我們六個……上頭說在村口布完毒就撤,不跟你們硬碰硬。」
林閒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沒有說謊的跡象之後,重新封上了他的啞穴,站起來靠著樹幹等著。
約莫一刻鐘之後,警笛聲從鎮方向的道路上隱約傳來。
越來越近,最後三輛警車停在村口的路邊,孫艷和幾個警員快步下了車過來。
她彎腰檢查了一下那六個人的狀態,又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泥土和那隻香爐的殘骸。
直起身來對林閒說:「藥粉和香灰我們取樣帶回去分析。今天要不是你趕得及時,這些煙飄進村里就麻煩了。」
林閒收好匕首,拍了拍手上的灰:「另外我剛才都問過了,就這六個人,沒有同夥在附近了。但他們的手段變了,今天用的是香爐熏煙,下次不知道會換成什麼。」
孫艷點了點頭,跟身邊的警員吩咐了幾句。
那六個人被抬上警車之後,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側頭看著村口那條通往村裡的小路。
「我會在村口加個臨時崗哨,至少維持一個月。」
「你那邊如果發現什麼異常,隨時聯繫。」
「好。」林閒應了一聲。
警車沿著鄉道開走了,村口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片被翻動過的泥土,有幾根斷裂的草莖從土裡翹出來,在午後的風裡輕輕顫著。
他蹲下來把那段被踢翻的泥土,攏回去踩平了,然後沿著小路走回了村里。
傍晚的時候,林閒在沈秀茹家把下午村口發生的事,跟大家說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秦德根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裡的茶杯放在膝蓋上沒有端起來。
花白的眉毛皺了一下又鬆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沈秀茹從廚房門口探出身來,看了林閒一眼,圍裙帶子在她腰間系了一個緊緻的結,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灶火的熱氣中微微敞著。
她說:「林閒,那今晚巡邏再加密一輪?」
「嗯,已經安排好了。」林閒說。
大家又說了幾句話,各自散了。
林閒出了沈秀茹家的院子,沒有直接回家,沿著村道慢慢地走了一圈。
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從淺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色。
村道兩旁的燈亮了起來,在暮色中投下幾團暖黃色的光暈。
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樹冠的方向,五彩貓沒有蹲在它常待的那根橫枝上,樹冠在暮色中只有枝葉的剪影。
他正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餘光掃到路邊草叢裡有一點不尋常的反光。
彎腰撥開草葉看了一眼,是一片碎瓷片,邊緣還很新,像是剛剛斷裂不久,斷面乾淨整齊。
他把那片碎瓷片撿起來翻看了一下。
內側有一層淺淡的暗綠色釉質,跟白天那隻香爐的質地很像。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暮色中村道兩旁的田野和樹林安靜而尋常,沒有什麼異樣。
他捏著那片碎瓷片站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遠處的蟲鳴斷斷續續地響著。
像是這片安寧的夜色里,有一根細小的刺沒有拔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