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閒拿著那片碎瓷片去了秦德根住的客房。
秦德根剛洗漱完，正坐在床邊繫著襯衫的扣子，看到林閒進來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指間那片暗綠色的瓷片上。
林閒把瓷片遞過去：「昨天晚上在村口草叢裡撿到的，跟昨天香爐的釉質有點像。你看看認不認得。」
秦德根接過瓷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舉到窗前對著光看了看斷面和內側的紋路，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確認的嚴肅。
他把瓷片放在桌上，聲音帶著一種像是認出了什麼之後的篤定。
「這是南疆那幫人用的『蠱鼎』碎片。」
「這種陶器不是用來煮藥熬湯的，是用來煉製蠱毒的器皿，特別是一種通過空氣傳播的蠱毒。」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我師傅去南邊採過藥，見過類似的器皿。」
「這種碎片出現在村口，說明他們不只是帶了一爐香灰，很可能在附近還埋了別的東西。」
林閒把瓷片收好：「埋了別的東西？比如什麼？」
「蠱毒壇。」秦德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院外晨光中的村莊輪廓。
「他們把蠱毒封在陶壇里埋進土裡，等過一段時間壇體慢慢滲透，毒素就會通過地氣和風力擴散到周圍。」
「昨天那幾個人在村口鋪撒藥粉、點燃香灰，可能只是明面上的動靜，用來掩護真正埋在暗處的罈子。」
林閒站在窗邊，目光落向村口的方向。
晨光正從東邊的樹梢上方漫過來，把整個村莊的屋頂和樹冠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秦德根的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剛才還在盤算的思路上，讓原本已經收攏的警戒又被拉開了一道口子。
他出了秦德根的住處直奔村口。
清晨的村道上還沒有多少人走動，空氣中飄著露水和柴火的氣味。
他在昨天那片空地上蹲下來，用神識一點一點地掃過地面以下的土層。
神識穿過草皮和淺表泥土，在向下大約一尺半的位置，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向外滲著寒氣，把周圍的泥土都浸染得溫度比別處低了幾分。
他掏出匕首，在那塊位置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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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被翻開之後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深的濕土。
混著一些灰白色的碎末和細小的暗綠色顆粒，像是某種植物粉末和礦物碎屑的混合物。
再往下挖了大約一掌深的時候，匕首的尖端碰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他放下匕首用手把周圍的泥土撥開，一個比拳頭略大的深褐色陶罐露了出來。
罐口用蠟封著，蠟層上刻著幾道扭曲的符號，跟之前在秦德根家牆頭撿到的那塊黑布上的符號是同一套。
罐體表面有一道細微的裂紋，裂紋周圍的泥土已經被滲出的液體浸成了暗黑色。
林閒沒有碰那個陶罐。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撥通了孫艷的電話：「小艷，村口的地里埋了東西，應該是蠱毒壇。你們派人帶工具來取，不要用手碰。」
「沒問題，我們這就過來。」
孫艷那邊應得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帶著兩名穿防護服的技術人員到了。
兩人戴著厚實的手套，用特製的密封箱，把那隻陶罐取出來封好。
又用探測器掃了周圍的土層，確認沒有第二隻後才收了裝備。
孫艷站在路邊看著技術人員，把密封箱搬上車，走回到林閒面前。
「罈子里的東西，我們帶回去分析，你那邊如果再有發現，隨時通知我。」
「好。」林閒回道。
他站在那片被挖開的泥地旁邊，看著警車開走之後，他蹲下來用手把挖開的泥土重新填平、壓實，踩了兩腳讓它跟周圍地面平齊。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又在周圍掃了一圈，然後轉身走了回去。
一整天沒有新的異常發生。
傍晚林閒又去村口轉了一圈，神識往地下掃了一遍，沒有感應到第二隻罈子。
五彩貓蹲在那棵老槐樹的一根橫枝上甩著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幽幽地亮著，隔空傳音落在林閒腦海里。
「林大哥，下午我又繞村子走了一圈，圍牆外圍的土我都聞過了，沒再聞到那種味道。」
「但南邊那幾棵大樟樹下面的土味兒有點不對，像是被什麼東西翻過又壓平了。」
林閒在樹下站定了：「具體哪幾棵？」
五彩貓的尾巴朝南邊指了一下：「村南那段土路旁邊，第三棵到第五棵之間。」
林閒沒有立刻過去。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夜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他轉身回了自己家，在院子裡坐下來，但沒有進屋。
他靠坐在竹椅上，閉著眼把神識鋪展開去，覆蓋住村南那幾棵樟樹周圍的地面，一點一點地感知著那片土下的氣息變化。
草叢裡蟲鳴幾聲長几聲短地響著，夜色安安靜靜地鋪開，把整個村莊攏在了一片墨藍的天幕下面。
月光從雲層邊緣透出來，在院子裡落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林閒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茅小靈發了一條消息：「小靈，今晚村南那片樟樹附近多走兩趟。」
消息發出去之後過了幾秒，茅小靈回了一個字：「好。」
林閒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回椅背繼續安靜地坐著。
風吹動牆角的桂花樹，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隨即又歸於沉寂。
他閉著眼，保持著外放的神識，在一片安靜中等待著，像一根隨時準備彈起的弦。
三天後的清晨，陽光剛漫過村東的樹梢，製藥廠廠房門口已經站了一圈人。
馬琳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袖實驗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結實勻稱的手臂，領口處的紐扣繫到第二顆，露出下面深藍色T恤的領邊。
她手裡拿著一份設備調試記錄單，正在跟安裝師傅確認最後幾個參數，側臉上帶著一種臨近收尾時特有的專注。
曹璐璐站在她旁邊。
她手裡捧著一隻小號的密封瓶，裡面裝著幾粒深褐色的藥丸，正側對著陽光仔細看藥丸表面的光澤和均勻度。
廠房裡的機器已經全部安裝完畢。
烘乾機、粉碎機、制粒機、壓片機，幾台不鏽鋼外殼的設備在從高窗照進來的光線中泛著冷白色的金屬光澤。
檯面上整齊地碼著幾隻不鏽鋼托盤，裡面鋪著前一天處理好的草藥粉料，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多種草藥的、清苦而乾燥的氣味。
林閒走進廠房的時候，馬琳琳從設備那邊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林大哥，最後一批參數校準完了，今天可以試運行。」
「第一批打算做三百片驅邪解毒片，片劑規格按你上次給的那個藥方調配的。」
林閒走到操作台前面，彎腰看了看托盤裡鋪開的粉料，顏色均勻，觸感細膩。他直起身來：「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