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琳琳點了一下頭，轉身按下了烘乾機的啟動按鈕。
機器的運轉聲音低沉而平穩，從安靜轉入工作狀態的過程中，只有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
不刺耳，像是某種穩定的呼吸。
粉料通過傳送帶進入制粒機，再經過壓片機的模具壓制，一片片圓形的褐色藥片從出口處滑落到收集盤裡，表面光潔，邊緣整齊。
曹璐璐蹲在收集盤旁邊，戴著一副薄薄的乳膠手套，把第一批出來的藥片一枚一枚檢查過。
挑出幾片邊緣有一點毛糙的單獨放在旁邊，其餘的整齊碼進了密封瓶里。
第一批三百片做完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馬琳琳在記錄表上，填了幾行數字。
抬頭看林閒：「質量比預想的要好。這批驅邪解毒片的藥效跟之前你手工做的應該差不多，但成片率更高，生產效率也提上來了。」
林閒拿起一片新做好的藥片，對著窗口的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一下，然後掰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含化。
草本的苦味在他舌面上緩緩散開，帶著一絲清冽的回甘。
他點了點頭：「藥力夠，可以送出去試用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趙明傑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之後趙明傑的聲音，帶著幾分忙裡偷閒的鬆弛從聽筒里傳來。
「林兄弟？難得你主動打電話過來，出什麼事了？」
「不是出事，是有個事找你幫忙。」
林閒站在廠房門口，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他腳前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
「村里製藥廠開工了，第一批做的是驅邪解毒片，打算找幾家醫院試試效果，看看臨床反應。你那邊有沒有合適的渠道？」
趙明傑那邊停了兩秒，像是在想，然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認真的興致。
「驅邪解毒片？就是你之前給那些中了蠱毒的人，用的那種藥方？」
「配方改良過了，更穩定，適合工業化生產。」林閒說，「效果比手工版的差不了太多。」
「那正好。」趙明傑的聲音緊了一下，「縣醫院那邊前幾天還在跟我提，說最近接了幾例不明原因的中毒患者。」
「症狀跟之前那些中蠱的人很像，但本地醫院沒有對應的藥。」
「你把樣品送過來一批，我幫你聯繫省中醫院的藥劑科，讓他們做臨床評估。」
「如果效果真的好，後面走正規採購流程也不是難事。」
「那我下午送一批過去。」林閒說完掛了電話，轉頭對馬琳琳說，「第一批藥片打包一百片，裝密封瓶貼標籤，下午我送到省城去。」
馬琳琳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樣品了。
曹璐璐在旁邊把剛才挑出來的那幾片，毛糙藥片收進廢料盒裡。
站起來的時候，實驗服的衣擺蹭到操作台邊緣，在她腰側勾出一道褶皺。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閒把製藥廠投產的事，在沈秀茹家的飯桌上說了。
院子裡坐了一圈人，沈秀茹端著碗坐在靠廚房門的位置，圍裙還沒解，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午間的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
金蓮坐在桌對面，米白色短袖襯衫的領口敞著，放下筷子問道：「藥做出來了，能賺錢了？」
「能。」林閒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但第一批先不賣錢，送出去做臨床試用。等醫院那邊反饋回來了再定價。」
林小美在旁邊接了一句：「那是好事。等藥廠正式運轉起來，村里又能多一筆收入。」
下午兩點，林閒拎著一隻保溫箱出了門。
箱子裡放著五瓶密封好的驅邪解毒片，每瓶二十片，瓶身上貼著手寫的標籤，寫著藥名、規格和批號。
他開著麵包車上了國道，往省城方向開了將近三個小時，在省中醫院門口停好車，提著保溫箱進了門診樓。
趙明傑已經在大廳里等著了，他今天沒穿白大褂，一件淺灰色夾克配深色長褲，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看到林閒進來就迎了上來：「走，去藥劑科。他們的主任在等著了，樣品直接交給他做成分分析。」
兩個人穿過門診大廳和走廊，上了三樓，在藥劑科門口停了一下。
趙明傑推開門，裡面一個五十來歲戴眼鏡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一沓文件。
穿著白色短袖實驗服，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趙明傑給兩人做了介紹，藥劑科主任姓李，話不多，接過保溫箱之後一瓶瓶拿出來在燈下看了一遍。
又打開其中一瓶倒出兩片放在白紙上，細看表面和斷面，聞了一下藥片的氣味。
他把藥片放回瓶里，抬頭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行內人快速判斷之後的認可。
「工藝很規整，成分應該也乾淨。片子做得勻，幾乎沒有脫粉和毛邊。留一周時間做成分分析，結果出來了聯繫你。」
林閒把聯繫方式留好，又跟趙明傑在走廊里站了幾分鐘。
趙明傑把文件袋遞給他：「裡面是省中醫院那邊需要的資質材料清單，你回頭讓廠里準備齊全了，後面如果要走正規採購流程用得上。」
林閒接過來，說：「有心了。」
「你辦正經事，我出點力應該的。」趙明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開車回去也得三小時，路上注意安全。」
林閒出了醫院大樓，天已經暗下來了，暮色從西邊鋪過來，把門診樓的玻璃外牆染成一片暖橘色。
他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馬琳琳發來的一條消息。
「第二批驅邪片也做好了，明天上午可以再出一批。」
他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中控台上發動了車子。
麵包車駛出省城上了國道，車窗外兩側的田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成一片暗色的輪廓。
遠方的村莊裡，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光。
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是孫艷發來的消息。
「上午送回去的蠱毒壇檢測結果出來了，壇內的毒素跟秦德根那次中的毒同源。另外，在壇底發現了一根細小的竹籤，刻著三個字——月牙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