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了下來,林閒的車子停在村口的時候,車燈的光柱在前方的土路上鋪開兩團白亮的光,把路面上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他沒有熄火,握著手機又看了一遍孫艷發來的那條消息。
壇底竹籤刻著「月牙灣」三個字。
他把手機放回中控台上,熄了火,在車裡坐了片刻,然後推門下了車。
他沒有直接回家,拐到了秦德根的住處。
秦德根還沒睡,正坐在堂屋裡的燈下看一本舊書,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看到林閒推門進來,他放下書看著林閒臉上的表情,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出事了?」
「蠱毒壇里找到了一根竹籤,刻著『月牙灣』三個字。」林閒在桌邊坐下來,「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秦德根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是一根許久沒被碰過的弦被人撥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聽說過。二十多年前我跟我師傅去南邊採藥,路過一個叫月牙灣的地方,在滇南邊境那邊,山谷里有一條彎月形的河灣。」
「那地方偏僻,外面的人很少進去,但我們當時在附近遇到過一個中了蠱毒的採藥人,他說月牙灣裡面住著一批專門煉蠱的人,不跟外面來往,也不讓外人進去。」
「地址你還記得嗎?」
「記得大概,但那條路不好走,進山之後要步行大半天。」秦德根抬起頭看著他,「你要去?」
「得去。」林閒說,「他們把蠱毒壇埋到村口,說明月牙灣就是他們的老巢。不去端了,他們還會再來。」
秦德根沒有再勸,站起來走到裡屋,翻出一隻舊木箱子,從裡面找出一張泛黃的地圖來。
地圖紙張已經脆了,邊緣有幾處破損,但上面的墨線還清晰。
他展開來鋪在桌面上,手指沿著一條曲折的線條往下滑,停在一處標著細密等高線的位置。
「這裡,月牙灣。進山的路口在這裡,進去之後沿著溪水走,大約走半天左右,能看到一道彎月形狀的水灣。那批人應該就住在水灣附近。」
林閒低頭看著那張地圖,把路徑和關鍵地標記在腦子裡。
秦德根把地圖捲起來遞給他:「你帶上,路上用得上。」
林閒接過來收好了,站起來道了謝。
走出秦德根的住處時夜色已經很濃了,月光照在村道上把路面鋪成一片銀白色。
兩側的房屋窗口裡透出的暖光,在夜色中像是一顆顆溫和的星星。
他沿著村道走回自己家的路上,在沈秀茹家門口停了一下,院門已經關了,裡面的燈也熄了。
安靜的月光鋪在屋頂和院牆上,整個院子沉在一種安寧的沉寂里。
第二天早上,林閒在沈秀茹家吃早飯的時候,把月牙灣的事跟大家說了。
他把那張泛黃的地圖攤在桌面上,手指點了點那個被圈出來的位置。
「這裡是月牙灣,南疆那些蠱毒師的老巢。他們既然能把蠱毒壇埋到村口來,就說明他們還會繼續。我得去一趟,把這個據點端掉。」
桌邊安靜了幾秒。
金蓮放下筷子,米白色短袖襯衫的領口在晨光中敞著,眼微微眯了一下:「你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知道裡面有多少人嗎?」
「不知道。」林閒把地圖收起來,「但不去就永遠不知道。」
沈秀茹從廚房裡探出身來,圍裙的帶子在她腰間系了一個結,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灶火的餘溫中微微敞著:「那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林閒說,「今天把藥廠第二批貨送出去,再把村裡的事安排一下。」
上午他去了製藥廠。
馬琳琳和曹璐璐已經在車間裡忙開了,第二批驅邪解毒片,正在壓片機的出口處一枚接一枚地滑落到收集盤裡。
馬琳琳穿著白色實驗服,站在操作台旁邊記錄著設備運行數據。
曹璐璐蹲在收集,盤旁邊戴著乳膠手套分揀藥片。
她今天沒穿實驗服,一件淺粉色短袖T恤的領口處,露出的一截脖頸在車間光線下白淨而纖細。
林閒把趙明傑給的資質材料清單,遞給馬琳琳:「這些材料你準備一下,下一批貨送過去的時候一起帶上。」
「好!」馬琳琳接過去掃了一遍,點了點頭。
下午,他開著麵包車送第二批藥片去了省城。
這一次沒有進醫院大樓,在停車場裡把保溫箱,交給了趙明傑派來的一個年輕醫生。
對方在交接單上簽了字,道了謝就走了。
林閒沒有多留,調頭回了村里。
傍晚的時候他把茅小靈、劉小紅、劉小青、賈媚娘和秦飄飄幾個人叫到了自家院子裡,把明天要出門的事跟她們說了。
劉小紅靠在院牆上,黑色緊身T恤包裹的上身,在暮色中線條分明:「你去幾天?村里這邊我們守著。」
「快的話三天,慢的話一周。」林閒說,「只要不讓他們靠近村口,其他事你們看著處理就行。」
賈媚娘坐在石桌旁邊的竹椅上,深紫色短袖旗袍的裙擺,在她翹腿的動作中微微上提。
露出一截白膩的大腿:「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消息了讓人捎個話回來。」
夜色完全暗下來之後,林閒回到屋裡整理了一下,明天出門要帶的東西。
匕首、銀針包、金針、兩瓶驅邪解毒片、一小袋藥粉、那隻裝著靈晶的布袋、秦德根給的地圖和一瓶水。
他把東西一樣樣檢查過,碼進一隻小背包里,拉好拉鏈放在床頭。
然後他坐在床邊閉了一會兒眼,沒有躺下,就那樣靜靜地坐了一陣,聽著窗外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響和遠處斷斷續續的蟲鳴聲。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閒背起那隻小背包出了門。
晨霧在村道上薄薄地鋪了一層,兩旁的房屋還暗著,沒有燈光,整個村莊在黎明前的安靜中像是還在沉睡。
他沒有回頭,沿著村道走出了村口,在路邊停了一會兒之後,沿著通往鎮方向的土路走了下去。
背包在他肩頭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著。
晨光從東邊的地平線那邊慢慢漫過來,通往青石嶺和那片未知山區的方向,霧氣正在一層一層地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