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藥廠的第一批訂單發了出去,三百瓶驅邪解毒片裝了滿滿三隻保溫箱,被鎮上物流公司的貨車拉走了。
貨車駛出村口的時候,馬琳琳站在廠門口目送著車尾消失在拐角處。
白色實驗服的下擺在午後的風裡輕輕飄動著,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簽了字的發貨單,然後轉身走進廠房,把單子夾進文件夾里。
之後的幾天,村裡的節奏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製藥廠每天開兩班,上午和下午各四個小時,第二批藥片正在制粒和壓片之間流轉。
曹璐璐負責質量抽檢,每一批出片之前都要取十幾片做容散度和硬度測試。
設備運轉的聲音在廠房裡,持續而平穩地響著,像是一種新的呼吸節奏。
林閒每天上午會去廠里轉一圈,看看生產進度和設備狀態。
第三天的時候,馬琳琳在操作台旁邊跟他說了一件小事。
「昨天曹璐璐在檢查成品的時候,發現有一批藥片的色澤,比前一批深了一些,我調了一下烘乾溫度,後面幾批就沒問題了。設備磨合期有點波動也算正常。」
「你看著調就行。」林閒拿起一片樣品看了看,色澤確實均勻了不少,表面光潔沒有氣泡。
「再過一陣子設備徹底穩定了,應該就不用這麼頻繁地調整了。」
馬琳琳點了點頭,轉身去記錄新的參數了。
農家樂那邊也在正常運轉。
沈傾城每天在廚房和後廚之間來迴轉著,李美鳳幫忙負責前廳的接待和點菜,中午和晚上的飯點時間,大廳里至少都有三四桌人。
有時候,村裡的人,都轉去農家樂那邊吃飯了。
這天傍晚,林閒路過農家樂門口的時候,沈傾城正站在門廊下面,跟李美鳳核對晚上的菜單。
李美鳳穿著一件淺紫色的短袖T恤站在她旁邊,頭髮紮起來露出整張臉,T恤下擺被風輕輕吹動了一角。
沈傾城看到林閒路過,側頭朝他抬了一下手裡的筆:「你晚上在這邊吃嗎?今天進了一批鮮筍,炒肉片正嫩。」
「晚點再說,我先回去一趟。」
沈傾城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轉回去繼續跟李美鳳對菜單了。
林閒沿著村道繼續走回自己家,路上經過種植基地的時候看到大棚里亮著燈。
有人在裡面澆水和檢查幼苗,透過棚膜能看到幾個彎腰的身影,在燈光中移動著。
他剛到家院子裡坐下,手機響了一聲。
是孫艷發來的消息,說月牙灣那批人的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審查起訴了。
那個領頭的老頭身體狀況穩定,沒有其他同夥在逃的消息。
林閒看完消息回了一個「收到」,就把手機放在石桌上了。
晚飯後,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
孫艷沒有再發消息,趙明傑那邊也沒有新動靜,省中醫院的採購訂單已經按周排期了,第一批貨款應該這幾天就能到帳。
馬琳琳白天發來的生產記錄,顯示第二批備貨已經完成了一半,進度正常。
他看了一遍那些消息和記錄,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
夜色從院子四周漫過來,把樹影和屋檐的輪廓都浸入了一片沉靜的暗色中。
隔壁劉翠花家的院子裡,傳來幾聲犬吠和隱約的說話聲,過了一會兒又安靜了。
遠處村道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燈的光在黑暗中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又消失了。
林閒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晚風裡夾著一絲從種植基地那邊,飄過來的濕潤的泥土氣息。
製藥廠第一批貨款的到帳通知,是在一個周四的下午發到林閒手機上的。
金額不大,但數字後面的單位,足夠讓這條消息在村委的微信群里迅速傳開。
沈秀茹在廚房裡看到消息的時候,放下鍋鏟擦了一下手,拿著手機走到院子裡沖林閒揚了揚屏幕。
「錢到了?那今晚加個菜慶祝一下吧。」
林閒坐在桂花樹下的竹椅上回道:「加吧,正好農家樂那邊,說今天來了新鮮的河魚。」
消息傳得比林閒預想的還快。
傍晚他走進沈秀茹家院子的時候,桌邊已經比平時多坐了好幾個人。
沈傾城和李美鳳從農家樂那邊,帶了兩個菜過來,用保溫盒裝著放在桌子中央。
馬麗麗和沈玉茹早早占了靠里的位置,正圍著一盤涼拌黃瓜下筷子。
金蓮坐在老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眼帶著笑意。
茅小靈和劉小紅、劉小青也到了,三人擠在一張長凳上,正湊頭看手機屏幕上的銀行到帳截圖。
秦飄飄陪著秦德根坐在桌子另一頭,兩個人面前各放著一碗剛盛好的熱湯,秦德根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舒展著。
沈秀茹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
「今天人齊了,大家都坐下吧。」
大家應著聲落座了,隨後吃了起來。
吃了一陣之後,馬琳琳端著碗從桌邊抬起頭來。
「省中醫院那邊,今天下午發了郵件過來,說第二批藥片的抽檢全過了,問我們這邊能不能把月供貨量再提一些。」
「他們說臨床反饋不錯,幾個科室都申請了備貨。」
林閒放下筷子想了一下:「你現在產能能提到多少?」
馬琳琳算了一下:「設備如果全開兩班倒,月產量能翻一倍,但原料供應得跟上。」
林閒轉頭看向大棚的方向:「種植基地那邊的第三批苗,再過兩周就能收了,到時候原料應該夠。」
秦德根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帶著飯後那種鬆弛的平穩:「我那邊還有一些存貨,如果原料一時周轉不過來,可以先用我存的藥材應急。」
林閒點了點頭,說先按現有節奏走著,提量的事等原料穩定了再說。
飯桌繼續熱鬧了一陣。
天邊的暮色從橘紅變成了暗紫,又從暗紫沉入了墨藍,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
桌上的菜已經撤了大半,有人端了新泡的茶上來,大家慢慢喝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村里這段時間的變化。
吃過晚飯,林閒沒有急著走。
其餘的人一個個都回去了。
最後桌邊只剩了他和沈秀茹兩個人。
沈秀茹拿起一塊梨慢慢吃著,林閒也伸手拿了一塊。
天邊最後一抹深藍沉入夜色之後,不遠處的村道上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引擎聲,響了一會兒又熄了。
林閒放下手裡的梨核,側耳聽了一瞬又收回目光。
沈秀茹把吃剩的梨核放進碟子裡,她沒有立刻收碗,在林閒對面的椅子上又多坐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林閒,你今天不急著回去吧?」
她的意思,是想讓林閒留下來,畢竟兩個人很久沒有過夫妻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