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看著她。
她從桌對面看他的目光,跟平時不太一樣。
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坐姿中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鎖骨下方那片白膩的皮膚和一道平緩的弧線,幾縷碎發從耳後散落下來垂在頰邊,在夜風中輕輕晃動著。
「不急。」林閒說道。
沈秀茹沒有接話,只是站起來把他面前的空碗和碟子疊在一起端進了廚房。
林閒聽到了水流聲和碗碟被沖洗的輕響,過了一會兒她出來的時候圍裙已經解了。
她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隔著院子看著他:「林閒,進來吧,外面風涼了。」
林閒站起來,穿過院子進了堂屋,跟著她進了裡屋。
房間裡的燈是暖色的,照在木質床架和淺色的床單上,角落的衣架上掛著她白天穿的那件襯衫,已經疊好掛好了,帶著皂香。
沈秀茹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攏了一下披散的長髮,側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沒躲,也沒催促,就像在等他自己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擺,指尖攥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微微收攏,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看了他一眼。
林閒在她旁邊坐下來,側頭看著她,她鬆開了攥著他衣擺的手指,指尖收回去搭在自己膝蓋上,唇角有一層很淺的弧度。
她手指搭在膝蓋上,林閒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掌心貼著她手背的皮膚,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抽開。
林閒也沒有收手。
兩個人的手就那麼疊著放在她膝蓋上,過了一會兒,她的指尖反過來扣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確定的溫度。
沈秀茹抬頭看著他,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中,帶著一種像是沉澱了很久才浮上來的光。
聲音比剛才還要低一些:「林閒,你今晚別走了,留下來陪我,行嗎?」
「行。」林閒點了點頭。
他低下頭的時候,她閉上了眼。
夜深了,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月色中投下一道安靜的斜影。
房間裡的燈已經熄了,窗戶還留著一條縫,夜風從那條縫隙里透進來把窗簾的邊緣吹得微微晃動。
兩個人突然抱在一起,親吻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沈秀茹渾身酸軟地躺在林閒的懷裡。
「秀茹,我幫你按摩一下。」
「行,你小子就會欺負人。」
林閒沒有再說話,開始幫沈秀茹按摩。
五分鐘後,沈秀茹渾身都舒服了,這會兒她的困意上來了。
誰也沒有再說話。
林閒靠在床頭,沈秀茹側躺在他旁邊,頭枕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
就那麼安靜地靠在一起,聽著窗外夜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
窗外那輪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清亮的光鋪滿了半個院子,遠處的田野和樹林在月色中輪廓分明而安靜,村莊在夜色中緩緩地沉入了一片無聲的呼吸里。
三天後的傍晚,林閒從種植基地回來的時候,看到秦德根站在自己院子門口等他。
秦德根的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像剛掛斷一個電話。
他看到林閒走近,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剛才有人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沒聽出聲音是誰,但那人說了一句。『月牙灣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然後就掛了。」
林閒站在他面前,問道:「電話打到你手機上?」
「打到我手機上。」
秦德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他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那串號碼歸屬地是滇南邊境,沒有存過名字,通話時長十二秒。
「聲音變過,聽不出年紀。但提到月牙灣,說明他們跟那批煉蠱的人有關係。」
林閒看著那串號碼,然後抬頭對秦德根說:「號碼發我一份。你這幾天儘量別單獨在村外走動。」
「好。」秦德根點了點頭,給林閒發了那個號碼後,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走回住處,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但還算穩。
林閒進了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院子裡很安靜,風從牆頭吹過帶動牆角,那幾叢月季花枝輕輕晃動著。
他靠近椅背,在夜色中閉著眼坐了一陣,把月牙灣那邊的事從前往後捋了一遍。
那個老者說過蠱方的事,說過他們那一脈傳了三代,也說過他當時追秦德根是追了多年。
但電話里那句話的語氣,更像是在宣布一件事而不是在協商。
跟之前那個老者,那種疲倦而平和的態度不太一樣。
第二天上午,林閒去了一趟鎮上的派出所找孫艷。
孫艷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材料,聽到他說完秦德根接到電話的事之後,放下手裡的筆。
靠近椅背沉默了一會兒,說:「月牙灣那批人抓回來之後我們審過,那個領頭的老人對那個蠱方的執念確實很深,但沒有提到過有其他同夥在逃。」
「如果他沒說實話,或者他上面還有別人,那這個電話的來源就需要再查一下。」
她打開電腦調了幾份檔案看了看屏幕,「那串號碼我讓人追蹤一下,歸屬和通話記錄,有結果了聯繫你。」
「好,多謝了。」
林閒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門口有人在搬卸貨箱,一家早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
他上了麵包車往村里開,回到自己家院子門口的時候,看到五彩貓蹲在院牆的磚垛上。
「林大哥,你昨晚感應到沒有?」
「村南那片樟樹附近的氣味又變了一點。不是很明顯,但跟之前那種被翻過的土的味道有點像。」
林閒在院門口站住了:「什麼時候的事?」
「天快亮的時候。」五彩貓的尾巴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晃著,「我聞了一周了,那片土裡的味道一直在變淡,但今天早上淡得比前幾天都快,像是什麼東西在加速揮發。」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看看。」
林閒說完,轉身往村南那片樟樹的方向走去。
他在那片樟樹之間站下來,蹲在樹根旁邊感應了一下地下的氣息。
五彩貓說得對,那片泥土下面的陰冷氣息,比前幾次感應的時候更淡了,正在加速消散,像是什麼被封存的東西,正在緩慢地釋放自己。
他在那幾棵樟樹之間來回走了一圈,最後在第四棵和第五棵之間停下來,用匕首翻開了一塊鬆動的泥土。
土層的顏色跟周圍沒什麼區別,翻到第三層的時候,他感到刀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他放下匕首,用手把周圍的泥土撥開,露出來一隻巴掌大小的陶罐,比村口那隻小,封口的蠟層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蠟面上刻著的符號跟之前那隻不同,線條更細更密,像是一個循環往復的環形圖案,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他沒有碰那隻罐子,把挖開的土重新填回去拍平了,站起來在樹旁站了片刻,然後掏出手機給孫艷發了條消息。
「小艷,村南樟樹下面又發現一隻陶罐,跟村口那隻同類型,封口蠟層已經裂開了。」
「另外,我懷疑月牙灣那邊不止那一批人。」
「我知道了,現在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