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紫竹峰被一層朦朧的月色籠罩,靜謐得仿佛連露水滴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寢宮內。
蘇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茶是上好的悟道茶,裡面卻被他偷偷加了幾顆萬年枸杞。
補。
必須得補。
雖然已經是聖人境六重天的恐怖修為,但這腰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還在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他過去三天發生的荒唐事。
「這哪裡是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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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揉了揉眉心,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這分明是養了一頭披著羊皮的饕餮。」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體內那塊至尊骨此刻正安分地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仿佛也在休養生息。
「還好,總算是把那個小祖宗給送走了。」
蘇夜自我安慰道。
回想起葉傾城臨走時那有些依依不捨,甚至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眼神,他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那是看師尊的眼神嗎?
那分明是看一塊即將到嘴的肥肉,卻因為太燙不得不暫時放下的眼神!
「系統。」
蘇夜在識海中喚了一聲。
毫無回應。
這破系統,平日裡裝死,一到關鍵時刻就發「沖師」任務,發完獎勵又接著裝死。
簡直比太初聖地那個看守藏經閣的聾啞老頭還要不靠譜。
「罷了,睡覺。」
蘇夜搖了搖頭,走到寬大的玉榻前。
為了防止意外——或者說是為了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他隨手打出了幾道禁制,封鎖了寢宮的大門。
雖然他也知道。
對於擁有【師徒同心】被動技能,且手裡拿著自己寢宮備用鑰匙(雖然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偷配的)的葉傾城來說。
這禁制,防君子不防逆徒。
但這至少表明了師尊的一種態度:
本座要睡了,閒人免進!
蘇夜脫去外袍,只著一身單薄的白色褻衣,躺在微涼的玉榻上。
舒服。
清淨。
這才是聖地峰主該有的生活啊。
然而。
就在他的呼吸逐漸平穩,意識即將沉入夢鄉的那一刻。
咚。
咚。
咚。
三聲輕緩,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驟然響起。
蘇夜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哪裡還有半點睡意。
甚至。
瞳孔深處還閃過一絲……驚恐。
這麼晚了。
會是誰?
南宮薇那個護短的師姐?不可能,她身為聖主,日理萬機,這個點估計還在批閱卷宗,或者在研究怎麼給紫竹峰多撥點經費。
二徒弟姜憐月?那是個武痴,這個點肯定在後山舉著幾萬斤的玄鐵石磨練肉身,雷打不動。
那麼。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
剩下的那個,哪怕再離譜,也是真相。
蘇夜咽了一口唾沫。
他沒動。
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試圖通過「裝死」來矇混過關。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並沒有急著再次敲門,只是靜靜地站著。
但蘇夜能感覺到。
一股熟悉的氣息,正透過門縫,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那是混合了冰雪的清冷,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少女幽香。
還有一股子令他腰部幻痛的劍意。
「師尊。」
終於。
門外傳來了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精準地鑽進了蘇夜的耳朵里。
「徒兒知道您沒睡。」
「徒兒……有惑,特來求師尊解惑。」
蘇夜嘴角瘋狂抽搐。
解惑?
解什麼惑?
若是正經的劍道疑惑,你白天不能問?非得挑這種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的時候?
再說了。
你那《混沌青蓮劍歌》都是我直接灌頂傳授的,你有個錘子的疑惑!
蘇夜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而冷淡:
「傾城啊。」
「夜已深了,為師今日……有些乏了。」
「有什麼事,明日早課再說吧。」
話音剛落。
門外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
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像是在整理儀容。
「師尊。」
葉傾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比剛才更近了一些,仿佛嘴唇已經貼在了門縫上。
帶著一絲委屈,又帶著一絲令人酥麻的軟糯。
「可是徒兒這個問題,真的很急。」
「若是不解開,徒兒今夜怕是……道心不穩,難以入定。」
「甚至可能會走火入魔。」
好大一頂帽子!
蘇夜眼皮直跳。
神特麼走火入魔!
你一個混沌劍胚,九品冰靈根,還有九竅玲瓏劍心護體,你會走火入魔?
你走火入魔的概率比母豬上樹還要低!
但這理由太正當了。
作為師尊,弟子說修行出了岔子,哪怕是裝的,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這就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既然如此……」
蘇夜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榻上坐起,隨手一揮,那身雪白的長袍便重新披在了身上,「那你便進來吧。」
他手指輕彈。
那幾道形同虛設的禁制瞬間消散。
咯吱——
沉重的殿門,被一隻纖細白皙的玉手緩緩推開。
月光如水銀瀉地般湧入大殿。
而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中。
一道倩影,俏生生地立在那裡。
蘇夜抬眼望去,只一眼,便感覺呼吸一滯。
只見葉傾城並沒有穿平日裡那套寬大的真傳弟子服飾。
而是換上了一身經過精心裁剪的內門弟子制服。
原本有些呆板的青白色道袍,此刻卻緊緊地包裹著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段。
腰身收得極細,仿佛一隻手就能掐斷。
裙擺不知何時被剪開了一道口子,開叉極高。
隨著她邁步跨過門檻的動作,一條修長筆直、白得晃眼的大腿若隱若現,在那青色的布料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更要命的是。
她的頭髮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束起高馬尾,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幾縷髮絲垂落在鎖骨處。
那種介於清純與嫵媚之間的反差感,簡直就是對著蘇夜的道心狂轟濫炸。
「徒兒拜見師尊。」
葉傾城走進殿內,反手——
極為自然地將殿門關上。
甚至還當著蘇夜的面,重新打上了一道隔音結界。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蘇夜眼角跳了跳,強作鎮定地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必多禮。」
他目光游移,儘量不去看她那雙充滿了侵略性的眸子。
「你說你有疑惑?」
蘇夜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嚴師的架勢,「是劍道上的,還是心法上的?」
葉傾城沒有立刻回答。
她蓮步輕移,一步步朝著玉榻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夜的心跳上。
直到走到蘇夜面前三尺處,她才停下腳步。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回稟師尊。」
葉傾城微微仰起頭,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既不是劍道,也不是心法。」
說著。
她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古籍。
封面上,赫然寫著五個燙金大字——
《陰陽合歡經》。
蘇夜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你……」
他指著那本書,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你大半夜不睡覺,就在研究這個?」
「師尊曾教導徒兒,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葉傾城理直氣壯地說道,一雙美眸直勾勾地盯著蘇夜,「這本帝階功法博大精深,徒兒資質愚鈍,看了半日,仍有許多不解之處。」
「比如這第二章……」
她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幅令人面紅耳赤的插圖,一本正經地請教道:
「徒兒愚鈍,實在不知這『氣機交感』究竟該如何運作。」
「也不知這姿勢……究竟有何玄妙之處,能讓靈力運轉速度倍增。」
蘇夜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這逆徒!
她是真的敢問啊!
「這個……」
蘇夜感覺喉嚨有些乾澀,「有些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自己回去多參悟參悟,時間久了自然就懂了。」
「可是徒兒不想等時間久了。」
葉傾城上前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一尺。
蘇夜甚至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熱度。
「師尊。」
葉傾城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令人心顫的沙啞,「俗話說,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您作為師尊,難道不應該……親自指點一下徒兒嗎?」
蘇夜身子微微後仰,後背緊貼著玉榻的靠背,退無可退。
「胡鬧!」
他試圖用呵斥來掩飾自己的慌亂,「為師身體抱恙,這幾日不宜操勞……不宜動用靈力!」
「師尊騙人。」
葉傾城卻絲毫不懼。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點在蘇夜的胸口,以此為圓心,緩緩畫著圈。
「剛才在門外,徒兒明明感覺到師尊的氣息渾厚綿長。」
「甚至比三日前……還要強盛幾分。」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看來,這《陰陽合歡經》果然玄妙。」
「不僅徒兒受益匪淺,師尊您……也是老當益壯呢。」
蘇夜:「……」
老當益壯?
這是一個徒弟該對一百歲的師尊用的詞嗎?
修仙界一百歲那是嬰兒好嗎!
「傾城,你聽為師說……」
蘇夜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這功法雖然神奇,但也不能貪多。過猶不及,你現在根基未穩,若是強行修煉第二重,恐怕會……」
「師尊不必擔心。」
葉傾城打斷了他的話。
她忽然彎下腰。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仿佛燃燒著兩團熾熱的火焰。
「徒兒的根基,從未像此刻這般穩固過。」
「而且……」
她湊到蘇夜耳邊,吐氣如蘭:
「徒兒已經把這身衣服……改得方便了許多。」
「師尊不必像上次那樣……撕壞了。」
轟!
蘇夜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這哪裡是什麼清冷孤傲的紫竹峰大師姐?
這分明就是個要人命的女妖精!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葉傾城已經不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她身形一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直接欺身而上。
「師尊。」
「夜長夢多。」
「請……賜教。」
……
片刻後。
寢宮內的燭火,莫名地晃動了幾下。
牆上的影子,也隨之糾纏在了一起。
隱隱約約。
只聽得那位平日裡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紫竹峰主,發出了一聲無奈至極的嘆息:
「逆徒……」
「輕點……那是為師的腰……」
緊接著。
便是少女那略帶得意的輕笑聲:
「師尊放心。」
「您只管躺著……享受便是。」
……
寢宮外。
月亮似乎也害了羞,悄悄地躲進了雲層里。
只有那滿山的紫竹,在夜風中搖曳,仿佛在為這對離經叛道的師徒,奏響一曲荒唐而又旖旎的樂章。
而此時。
正在外門巡邏的一個弟子,忽然摸了摸腦袋,疑惑地看向紫竹峰頂。
「奇怪。」
「今晚怎麼又打雷了?」
旁邊的同伴打了個哈欠,一臉見怪不怪地說道:
「大驚小怪什麼。」
「那肯定又是大師姐在向峰主討教劍法了。」
「大師姐真是勤奮啊,白天練,晚上還練。」
「是啊。」
那弟子一臉崇拜地點了點頭,「這種廢寢忘食的精神,真是我輩楷模!」
「不過……」
他又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這劍法的動靜,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是在……拆家?」
「而且,峰主的慘叫聲……好像比昨天更大了?」
「噓!」
同伴連忙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說道,「大能修煉,豈是我等能揣測的?趕緊巡邏,別多管閒事!」
兩人快步離去。
只留下紫竹峰頂。
那徹夜未歇的「悟道」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