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正廳。
這是一處極盡風雅的所在。
四壁以萬年紫檀木搭建,散發著安神定魂的幽香,地面鋪著暖玉,哪怕是赤足踩在上面,也能感覺到一股溫潤的暖流湧入腳心。
正中央,設有一張雲紋案幾。
案幾後,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正慵懶地斜倚在太師椅上。
蘇夜。
太初聖地紫竹峰峰主,亦是如今這片天地間隱藏極深的聖人七重天大能。
他手中握著一卷名為《太初異聞錄》的古籍,看似在閱讀,實則心神正沉浸在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探查之中。
「聖人七重天……」
蘇夜心中暗自沉吟,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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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每一滴血液中,都仿佛蘊含著能夠壓塌山嶽的力量,至尊骨在胸口微微發燙,散發著金色的神曦,不斷滋養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幾日,可謂是「操勞」過度。
自從那天大徒弟葉傾城這丫頭「以下犯上」,用那鍋大補湯算計了自己之後,這紫竹峰的風氣似乎就變了。
那種名為《陰陽和合大悲賦》的雙修功法,霸道絕倫。
不僅助他衝破了聖人瓶頸,更是讓葉傾城那丫頭得了天大的好處,一身劍意愈發精純。
只是……
「這丫頭的食髓知味,倒是讓人有些頭疼。」
蘇夜放下手中的古籍,揉了揉眉心,嘴角露出一絲無奈卻又帶著幾分寵溺的苦笑。
身為師尊,被徒弟逆推這種事,說出去怕是要讓天下人笑掉大牙。
但不得不承認。
很潤。
正當蘇夜還在回味那晚的旖旎風光時,一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波動,突兀地出現在了聽雨軒的門口。
蘇夜劍眉微挑,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眸子緩緩抬起,看向門外。
「這股氣息……」
「殺伐果斷,血氣沖天,卻又帶著幾分初入大道的生澀與狂暴。」
「是憐月那丫頭出關了?」
蘇夜眼中閃過一抹欣慰。
對於這個二徒弟,他向來是極為放心的。
不同於大徒弟葉傾城的清冷深情,也不似三徒弟柳如煙的嫵媚妖嬈,更不像四徒弟陸小漁那般古靈精怪。
姜憐月,是一個純粹的人。
純粹的武痴。
她的眼中除了刀,便只有自己這個師尊。
這種心性,最適合修煉修羅之道,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進來吧。」
蘇夜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春風化雨,瞬間撫平了門口那躁動的氣流。
踏、踏、踏。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紅衣身影邁入了正廳。
姜憐月身姿挺拔,那一身如血般的紅衣將她高挑的身材襯托得淋漓盡致,黑髮如瀑,眉宇間英氣逼人。
只是……
蘇夜的目光在觸及姜憐月手中的那一刻,原本古井無波的臉色,瞬間凝固了。
只見平日裡總是提著一把修羅血刀的姜憐月,此刻手中竟然端著一個精緻的玉碗。
那玉碗之中,盛滿了暗紅色的湯汁。
湯汁粘稠,不僅冒著滾滾熱氣,更是時不時幻化出龍騰虎躍的虛影,發出一陣陣細微的轟鳴聲。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將原本清雅的檀香味沖得七零八落。
萬年血參?
九陽烈火芝?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湯麵上漂浮的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應該是九階妖獸撼地神牛的……腰子?
蘇夜的眼皮狠狠跳動了一下。
這哪裡是湯?
這分明就是一顆液體的核彈!
這一碗下去,別說是一個正常男人,就算是一頭已經絕育的公豬,怕是都要嗷嗷叫著衝進母豬圈裡大戰三天三夜!
「弟子姜憐月,拜見師尊!」
姜憐月走到案幾前三丈處,單膝跪地,雙手將那碗恐怖的「毒藥」高高舉過頭頂。
動作標準,神情肅穆。
仿佛她獻上的不是一碗補腎湯,而是敵方大將的頭顱。
蘇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要奪路而逃的衝動,努力維持著身為一峰之主的威嚴。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接那碗湯,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姜憐月的身上。
「元嬰七重天。」
蘇夜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短短一月閉關,連破三重小境界,根基卻紮實無比,修羅血脈更是覺醒了三成。」
「憐月,你做得很好。」
若是換做平時,得到師尊如此誇獎,姜憐月定會激動得面紅耳赤。
但此刻。
她卻如坐針氈。
手中那碗湯傳遞出來的熱量,順著掌心鑽入經脈,讓她體內的氣血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瘋狂奔騰。
那種燥熱感,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多……多謝師尊誇獎。」
姜憐月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這都是師尊教導有方,弟子不敢居功。」
蘇夜微微頷首,目光再次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碗湯上。
沉默。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那碗湯里偶爾發出的「咕嘟」聲,顯得格外刺耳。
蘇夜不說話,姜憐月也不敢起身。
她能感覺到師尊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疑惑,還有一種……讓她看不懂的古怪。
終於。
蘇夜開口了。
「憐月。」
「弟子在。」
「這是什麼?」
蘇夜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那碗還在冒泡的暗紅色液體。
姜憐月身子一僵。
來了。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她想起大師姐葉傾城的叮囑,想起大師姐那信誓旦旦的「愛的修行」理論。
雖然心中羞恥萬分,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簡直就是在玷污純潔的師徒關係,但在姜憐月心中,大師姐的話,往往代表著一種權威。
大師姐是為了師尊好。
那我……也是為了師尊好。
姜憐月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那張英氣逼人的俏臉上此刻布滿了紅暈,眼神卻異常堅定。
「回稟師尊!」
「這是大師姐特意為您熬製的『固本培元湯』!」
「大師姐說,師尊日理萬機,操勞宗門大事,身體虧空,需要……需要好好補一補!」
「請師尊趁熱飲用,莫要辜負了……辜負了弟子們的一片孝心!」
說完這番話,姜憐月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比讓她去斬殺一頭化神境的妖獸還要累。
身體虧空?
蘇夜看著面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二徒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本座聖人七重天!
至尊骨大成!
肉身堪比極道帝兵!
我會身體虧空?
開什麼玩笑!
而且……
蘇夜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
如果是葉傾城那個逆徒送來這碗湯,他還能理解,畢竟那丫頭早就對自己圖謀不軌,而且兩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但姜憐月……
這丫頭懂什麼叫「固本培元」嗎?
她知道這湯喝下去會有什麼後果嗎?
看著姜憐月那清澈中透著一絲愚蠢、愚燦中透著一絲堅定的眼神,蘇夜瞬間明白了。
這傻丫頭,是被當槍使了啊!
「葉傾城……」
蘇夜在心中咬牙切齒地念叨著大徒弟的名字。
那個逆徒!
自己成天想著怎麼把師尊拐上床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要把這個最單純、最聽話的二師妹也拉下水?
這算什麼?
投名狀?
還是說,她一個人承受不住,想要給自己找個幫手?
一想到這種可能,蘇夜的心臟就不爭氣地狂跳了兩下。
不不不。
蘇夜,你要冷靜。
你是師尊,是太初聖地的絕世高人,怎麼能有這種齷齪的想法?
蘇夜強行穩住心神,看著跪在地上的姜憐月,嘆了口氣。
「憐月,你先起來。」
「是。」
姜憐月依言起身,但雙手依舊穩穩地端著那碗湯,一副「你不喝我就不放下」的架勢。
蘇夜有些頭疼。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姜憐月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獨屬於男子的陽剛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那淡淡的龍涎香,讓姜憐月本就燥熱的身體更是軟了幾分。
師尊……好高。
姜憐月微微抬頭,只能看到蘇夜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以及那微微滾動的喉結。
「這湯,是你大師姐讓你送來的?」
蘇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磁性。
「是。」姜憐月老實回答,「大師姐在後山照看藥鼎,走不開,便讓弟子送來。」
「她還說了什麼?」
「她還說……」
姜憐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她說這是一種愛的修行,是弟子對師尊的心意。如果不喝,就是……就是不疼徒兒了。」
蘇夜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好一個「愛的修行」!
好一個「不疼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