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
紫竹峰之巔,那座屬於峰主蘇夜的宏偉主殿內。
香爐內燃著極其珍貴的萬年龍涎香,青煙裊裊,將整個大殿映襯得宛如仙境。
蘇夜盤膝坐在一張由極品萬年溫玉打造的雲床上,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此刻並沒有繼續偽裝成外界所認為的「合道境」廢人,而是任由體內那股浩瀚無垠的聖人王本源緩緩流淌。
一道道玄奧繁複的大道符文在他的周身隱現,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引起整座太初聖地靈氣海的潮汐共鳴。
「憐月的狀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蘇夜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宛如蘊含著星辰宇宙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凝重。
在剛才用純陽本源鎮壓姜憐月的時候,他那堪比大聖境的神識,便已經徹底洞悉了姜憐月體內的一切虛實。
「這不是普通的修羅殺意積聚,而是血脈深處的『修羅魔魂』覺醒了。」
蘇夜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心中暗自盤算。
純陽本源雖然霸道,乃是世間一切邪祟的克星,但那也只能起到鎮壓和壓制的作用。
這就好比是用巨石壓住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石頭再大,也終有被岩漿頂開的一天。
一旦那修羅魔魂徹底與姜憐月的神魂融合,那這丫頭就算是徹底廢了,哪怕是他這位聖人王二重天的無上大能,也無力回天!
「必須找到一種能夠徹底淨化魔魂,同時又不能傷及她修羅體本源的方法。」
蘇夜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然。
這些徒弟,每一個都是他親手帶上山的,傾注了他無數的心血。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力量,毀掉他的弟子!
哪怕是天道也不行!
「本座就不信,這世上會有解不開的死局。」
蘇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在心中默念了一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神秘名字。
【叮!】
一聲清脆而冰冷的機械音,瞬間在蘇夜的神魂識海最深處響起。
【宿主,我在。】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蘇夜那冷峻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也是他能夠在這百年間,一路高歌猛進,甚至打破常理,從化神境「跌落」後反而暗中證道聖人王的最大依仗!
「系統。」
蘇夜在腦海中問道,「告訴本座,淨化姜憐月體內修羅魔魂的方法。」
【叮!】
【檢測到宿主的需求,正在為宿主掃描姜憐月體內修羅體本源……掃描完成。】
系統那毫無感情的機械提示音,在蘇夜空曠的神魂識海中幽幽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理智。
【回稟宿主,姜憐月體內的魔障,並非普通的血脈戾氣反噬,而是一縷潛藏於其真靈最深處的『遠古魔帝之魂』。】
聽到「遠古魔帝」這四個字,蘇夜那雙猶如深淵般古井無波的眼眸,驟然收縮如針。
周遭原本平靜流淌的聖人王本源,也在這一刻猛地劇烈激盪起來,震得整座由極品萬年溫玉打造的雲床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遠古魔帝之魂?」
蘇夜眉頭緊鎖,在腦海中沉聲質問道,「她不過是一個化神境的小丫頭,哪怕身負修羅戰體,體內怎麼會藏著一尊大帝級別的魔魂?!」
大帝!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俯瞰萬古星空的存在?
在這個聖人不出的時代,一尊半聖都足以開創一個如同太初聖地般的頂級道統,威壓大荒十數萬年。
而大帝,那是凌駕於聖人王、大聖、至尊之上,真正站在大道之巔的禁忌存在!
【宿主且息怒。】
系統冰冷的聲音繼續匯報導:【這縷魔魂並非外來奪舍,而是與她同宗同源。姜憐月,本就是十萬年前令三千道州聞風喪膽的『修羅魔帝』的一滴心血轉世。】
【隨著她修為境界的不斷提升,尤其是突破化神境凝聚元神之後,這縷屬於魔帝的本源記憶與殺戮意志,便會不可逆轉地開始甦醒。】
【若無外力干預,短則三年,長則十載,姜憐月原本的神智便會被徹底吞噬,淪為修羅魔帝重活一世的載體。】
聽到這裡,蘇夜的心頭猛地一震,一段被他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久遠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他想起來了!
作為一名穿越者,他想起了這方玄幻大世界原本的那部「原著女頻修仙小說」的劇情走向!
在原著那條沒有他蘇夜強行干預的世界線里,他這個二徒弟姜憐月,最終的結局根本不是什麼太初聖地的絕世天驕。
而是屠戮蒼生、掀起黑暗動亂的大反派——修羅魔帝!
在原著的隻言片語中。
那個原本驕傲倔強的紅衣少女,因為在突破化神境時沒有遇到蘇夜的純陽本源鎮壓,徹底走火入魔。
而姜憐月自己,也在清醒後陷入了無盡的瘋狂與絕望,最終徹底放棄了抵抗,與魔帝之魂融為一體。
從此,世間再無那個喜歡給師妹買冰糖葫蘆的二師姐。
只有一個殺天、殺地、殺眾生,以億萬生靈之血鋪就帝路的修羅女魔頭!
「原來如此……這便是她命中注定的死劫麼?」
蘇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著,眼底的震驚漸漸化作了一片冷厲到極致的寒芒。
難怪!
難怪今日這丫頭突破化神境時,爆發出的殺意連他這個聖人王都感到一陣心悸。
原來那根本不是凡人的殺意,而是一尊遠古大帝跨越十萬年歲月的意志降臨!
「去他娘的命中注定。」
蘇夜突然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羈的弧度,那股屬於聖人王二重天的霸道威壓,再也抑制不住地在大殿內轟然爆發。
「原著劇情又如何?天命死劫又怎樣?」
「如今本座才是這紫竹峰的峰主!只要她姜憐月一天還叫本座一聲師尊,她就是本座的人!」
蘇夜緩緩站起身來,一襲白衣無風自動,璀璨的金色純陽本源在他的身後凝聚成一輪刺目的驕陽。
在這百年間。
他早已不是那個初來乍到、只能順應劇情的過客。
三徒弟柳如煙的溫柔似水,四徒弟陸小漁的乖巧依賴,大師姐葉傾城的生死相隨,還有紅顏侍女的痴情……
這些活生生的人,都是他蘇夜的心頭肉,是他要用命去護著的逆鱗!
「系統,別跟本座廢話。」
蘇夜目光如炬,在腦海中斬釘截鐵地下令道:「既然你能查出病因,就一定有解決的辦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告訴本座,如何徹底碾碎那道魔帝之魂,保住憐月的神智!」
【叮!正在為宿主推演淨化方案……推演進度10%……50%……90%……】
大殿內,萬年龍涎香的青煙被蘇夜的氣息絞得粉碎。
而在距離主殿不遠處的半山腰。
屬於二弟子姜憐月的居所內,卻是一片死寂般的昏暗。
夜,深了。
太初聖地的夜空向來璀璨,漫天星辰如同碎鑽般點綴在天幕之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然而,這些星光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隔在外,怎麼也照不進姜憐月那間冰冷的石室。
「呼……呼……」
黑暗中,姜憐月蜷縮在黑鐵寒玉床上,單薄的嬌軀裹著一床素淨的薄被,正在劇烈地顫抖著。
她睡著了。
在經歷了白天那場幾乎抽乾她所有精神力量的暴走,以及極度的自責與悔恨後,她太累了。
在蘇夜那道霸道而溫暖的純陽本源安撫下,她終於抵擋不住深深的疲倦,陷入了沉睡。
可是,這並不是一場能夠讓人休養生息的安眠。
而是一場墜入無間地獄的夢魘!
……
「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九天雷霆般在姜憐月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夢境中。
這是一片昏暗無光、蒼穹泣血的破碎世界。
天空中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虛空大裂縫,仿佛是蒼天被人用利刃殘忍地劃破了面容。
大地乾涸龜裂,入目所及,沒有一株活著的草木,沒有一絲生命的生機。
有的,只是一座座高聳入雲的白骨京觀,以及匯聚成汪洋大海的粘稠血水!
「這……這是哪裡……」
姜憐月的意識在夢境中甦醒,她茫然地環顧四周,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直衝肺腑,讓她幾欲作嘔。
她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仿佛被死死釘在了這片血染的虛空中。
而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
她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旁觀者的視角,依附在一具無比偉岸、散發著滔天魔威的身軀內!
這是一名身穿暗紅戰鎧的女子。
女子的容貌被一層濃郁的血色迷霧遮掩,看不真切,但那一頭長達腳踝的血色長髮,卻在狂風中肆意飛舞,宛如千萬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吼——!!魔頭,你逆天行事,屠戮三千界,今日我等正道盟軍,便要替天行道,將你形神俱滅!」
雲層上方。
無數道周身散發著萬丈金光、神聖不可侵犯的身影顯化而出。
有寶相莊嚴、盤坐九品金蓮的老佛;有手持道劍、紫氣浩蕩八萬里的無上道尊;更有駕馭著太古真龍、宛如天帝降臨的絕世神王!
足足數以萬計的頂尖大能,將這血發女子團團包圍,恐怖的殺陣遮天蔽日,將這方天地的靈氣徹底抽空。
「替天行道?」
血發女子突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桀驁與輕蔑,「本帝,即是天道!爾等螻蟻,也配在本帝面前狺狺狂吠!」
轟——!
話音未落,血發女子動了。
她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通體猩紅、布滿鋸齒的修羅血刃。
只是隨意地一揮!
天地間瞬間拉出一道長達十萬丈的恐怖血色刀芒,宛如一輪血色殘月,以摧枯拉朽之勢斬入那漫天神佛的陣營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那盤坐金蓮的老佛,被連人帶蓮台劈成兩半,金色的佛血如同暴雨般傾灑。
那紫氣浩蕩的道尊,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一聲,頭顱便沖天而起,無頭屍體如同隕石般墜落。
那駕馭太古真龍的神王,更是被血發女子一把捏碎了心臟,龐大的龍屍被她踩在腳下,生生抽出了龍筋!
單方面的屠殺!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令人膽寒的單方面屠殺!
「不……不要殺了……」
被困在這具身軀視角內的姜憐月,看著那一個個曾經只存在於古籍傳說中的蓋世強者,如同豬狗般被無情斬殺,內心深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這具軀體在殺戮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愉悅。
每斬殺一人,便會有一股精純的本源血氣融入體內,讓她的力量變得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戰勝!
這種以戰養戰、屠戮蒼生的快感,就如同世間最致命的毒藥,正在瘋狂侵蝕著姜憐月的理智。
「殺吧!殺光他們!」
一道古老、沙啞、充滿著極致蠱惑的低語聲,在姜憐月的心底悄然響起。
「我們是修羅,是這世間最完美的殺戮兵器。不殺人,何以證道?不飲血,何以長生?」
「閉嘴!閉嘴!我不是怪物!我不想殺人!」
姜憐月在夢境中拼命地嘶吼著,想要奪回這具身體的控制權,想要扔掉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修羅刃。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化作一尊不知疲倦的死神,在這片大陸上掀起一陣又一陣的腥風血雨。
鮮血,染紅了她的視線。
殘肢斷臂,堆滿了她的腳下。
整個世界,都在這無盡的殺戮中哀嚎、崩塌。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地間所有的反抗之聲都消失了。
漫天神佛死絕,億萬生靈化作枯骨。
血發女子提著滴血的戰刃,踏著屍山血海,一步步走向了這方世界最後的淨土——一座隱沒在混沌迷霧中的孤峰。
當迷霧散去,看清那座山峰輪廓的瞬間。
姜憐月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極危險的針尖,一股凍結靈魂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那是……紫竹峰!
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家!
「不!停下!求求你停下!」姜憐月發出了悽厲到極致的哭喊聲。
但那血發女子卻充耳不聞。
她一步踏出,便來到了紫竹峰的崖壁前。
在那裡,站著幾道姜憐月熟悉到骨子裡的身影。
大師姐葉傾城手持混沌劍胚,一襲白衣已被鮮血染紅,她看著逼近的血發女子,眼中滿是悲涼:「二師妹,你真的要趕盡殺絕嗎?」
三師妹柳如煙倒在血泊中,九幽天媚體被洞穿,氣息奄奄。
四師妹陸小漁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二師姐,你醒醒啊!我是小漁啊!」
「死。」
血發女子的口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修羅血刃毫不留情地斬下!
「噗嗤——」
陸小漁的頭顱高高飛起,那雙冰雪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還殘留著對二師姐的信任與不可思議。
緊接著,葉傾城的混沌劍胚被一刀斬斷,鋒利的血刃直接貫穿了她的心臟!
「啊啊啊啊啊!!!!」
姜憐月在心底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絕望的嘶吼,她的精神在這一刻幾乎要徹底崩潰。
然而,夢魘並沒有結束。
當所有的師姐妹都倒在血泊中後,在那座被削平的主殿廢墟之上。
那道她日思夜想、敬若神明的白衣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師尊……」姜憐月的靈魂在顫抖。
蘇夜沒有看她,只是低頭看著滿地的屍體,隨後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對她的厭惡與殺意。
「姜憐月,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你,果然是個只會殺人的怪物。」
這句話,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姜憐月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不是的師尊……我沒有……我不是……」
在夢境視角的最後,她看著「自己」獰笑著舉起了修羅血刃,朝著蘇夜的脖頸狠狠劈去!
「不要——!!!」
……
「轟!」
紫竹峰半山腰的石室內。
一聲悽厲絕倫的尖叫聲驟然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姜憐月猛地從黑鐵寒玉床上彈坐而起,上半身劇烈地起伏著,如同一個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呼……呼……呼……」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渾身上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曼妙的曲線上。
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髮絲貼在慘白的臉頰上,顯得無比狼狽。
「是夢……只是夢……」
姜憐月雙眼空洞地看著石室上方那熟悉的穹頂,足足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渙散的瞳孔才漸漸重新聚焦。
她的心臟依然在胸腔里像戰鼓一樣瘋狂擂動,那種手刃至親、背叛師門的心悸感,真實得讓她想吐。
「我沒有殺小漁……師尊也沒有對我失望……」
她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地安慰著自己,如同一個抓住最後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然而。
當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想要用雙手捂住自己那張滿是冷汗的臉龐時。
她的動作,卻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順著她的指尖,一點點蔓延開來。
石室內的溫度,不知何時已經降到了冰點之下。
姜憐月呆呆地攤開自己的雙手,借著透過窗欞灑落進來的微弱星光,她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縮緊,一抹深深的絕望從眼底瘋狂湧出。
只見她那雙原本白皙修長的玉手上。
此刻,竟然結滿了一層慘白、森寒,透著極致死亡氣息的冰霜!
這不是普通的冰雪。
這是殺意!
是極致的修羅戾氣在夢境中被催發到了極點,凝結成實質的「陰寒死氣」!
「怎麼會這樣……」
姜憐月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戰,她死死盯著滿手象徵著極致殺戮的冰霜,腦海中再次迴蕩起夢境中那個遠古魔魂的低語。
【我們是修羅……殺戮,才是我們的宿命……】
「不……這不是夢……」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砸在那層冰霜上,瞬間被凍結成了一顆晶瑩的冰珠。
姜憐月緩緩將那雙布滿冰霜的雙手收緊,尖銳的冰碴刺破了掌心的肌膚,卻流不出一滴鮮血。
她終於明白。
只要那個魔魂還在,她隨時都會變成夢裡那個屠戮一切的怪物。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千萬根細密的毒針,順著姜憐月的掌心一路向上蔓延,幾乎要將她渾身的血液都徹底凍結。
她死死地盯著雙手上那層代表著極致殺戮與死亡的陰寒冰霜,嬌軀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不……不能留在這裡了……」
姜憐月緊緊咬著蒼白的下唇,直到齒間滲出了一絲腥甜的鮮血,才勉強用這股刺痛感讓自己保持住最後的一絲清醒。
她太害怕了。
夢境中那屍山血海的畫面,那手刃同門時源自靈魂深處的病態愉悅,就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死死勒住,喘不過氣來。
她不怕死。
但她怕自己會變成那個沒有感情、只知道殺戮的修羅魔帝!
她怕有一天,自己真的會像夢裡那樣,親手用修羅血刃斬下小漁那顆掛著淚珠的頭顱。
她怕自己會刺穿傾城師姐的心臟,撕碎如煙師妹的身體。
她更怕……自己會對著那個將她從黑暗中拉出來、賜予她新生、被她視為神明的師尊,揮動屠刀!
「如果留下來註定是一場災難,那不如……就讓我一個人去承受這萬劫不復的宿命吧。」
姜憐月眼眶通紅,強忍著不讓淚水決堤。
她踉蹌著走到石室角落的書案前,伸出那雙布滿冰霜、僵硬無比的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符筆。
手,抖得厲害。
「咔嚓」一聲,上等的紫毫符筆竟被她掌心中控制不住的修羅戾氣生生凍裂。
她慌忙換了一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體內那股正在蠢蠢欲動的嗜血魔魂,在宣紙上艱難地落筆。
字跡歪歪扭扭,全無往日裡的清秀挺拔,甚至因為手抖,墨汁在紙上暈染開了一團團刺目的黑斑。
短短兩句話,她卻仿佛耗盡了畢生的力氣。
【師尊,徒兒不想傷害任何人。請恕徒兒不孝。】
寫完最後一個字。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珠,終究還是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重重地砸在了「不孝」二字之上,將那漆黑的墨跡漸漸暈染、模糊。
「師尊……對不起……」
姜憐月放下符筆,將信箋疊好,用一道微弱的靈力將其封存在桌面上。
她沒有帶走任何屬於紫竹峰的資源,也沒有帶走蘇夜賞賜給她的那些地階、天階的法寶和丹藥。
她只穿上了那件自己最常穿的紅衣,戴上了一方遮掩容貌的面紗。
推開石室厚重的石門,門外,是一片萬籟俱寂的夜色。
太初聖地的夜風透著一絲刺骨的涼意,吹拂在她的臉上。
姜憐月回過頭,借著朦朧的星光,最後貪婪地看了一眼這座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山峰。
看了一眼小漁那總是亮著燈的靈獸園,看了一眼傾城師姐那常年充斥著劍氣的斷崖,最後,將目光死死定格在了山頂那座威嚴古樸的主殿上。
「砰!」
姜憐月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她沒有用任何靈力護體,就這麼朝著主殿的方向,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破了皮,滲出殷紅的血絲,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師尊大恩,憐月此生無以為報。」
「若有來世……憐月願做牛做馬,結草銜環,再報答師尊的養育之恩!」
話音落下,她猛地站起身來,將所有的眷戀與不舍統統斬斷。
化作一道決絕的紅色遁光,借著親傳弟子的陣法令牌,悄無聲息地隱沒了身形,逃離了這座被她視為此生唯一避風港的紫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