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露天陽台。
很空曠,也很安靜。
一眼望去,只有繁星莊坐落的那些別墅和綠化景觀。
「爸,就在這說吧。」
「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
江塵神色微凝,沒有半點隨意之態。
他很清楚,宋長春單獨找自己的時候,一般就意味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交代。
該嚴肅的時候,還是要認真對待才是。
宋長春今天穿著一身英倫風的休閒西裝,看起來倒是十分的紳士。
只是老丈人現在面色多少有些冷冽,讓江塵都不免眉頭一蹙。
宋長春緊了緊領帶,如鷹隼般的眼眸徑直盯著江塵:
「轉眼間也過去這麼久了,再過幾個月你都要當爸爸了。」
「有想好關於卿月的事情嗎?」
江塵神色頓時一變!
老丈人打直球,一來就提起了卿月。
這還真是讓江塵有些意外。
在宋長春面前,江塵也不用隱藏什麼。
反正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不該做的也都做過了。
江塵肩頭一沉,雙手撐在欄杆上,背對著宋長春:
「沒有想好,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最後的結果又是怎麼樣的,我也預料不到。」
「所以哪怕就算我真的有想法,也無關緊要。」
最後的最後,卿月是否能夠像往常那般回歸正常的生活,都還是個未知數呢。
因此江塵思考再多也沒有用。
他所能做的,就是順其自然。
就像上次在蜀都和她相遇一樣。
把它當成是一個偶然,一個帶著巧合的驚喜。
宋長春走到江塵身旁,他習慣性地把雙手背在身後,俯瞰著遠方的一切,就如同他在京市那般一樣。
「還是和以前一樣,說話模稜兩可。」
「這個習慣你得改改。」
「至少在我們面前,我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江塵摸了摸鼻樑,訕訕一笑。
哎,跟老丈人說話就是有壓力啊。
總是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真把她流放走了,您不也捨不得嗎?」
「不然之前您也不會把那部能夠追蹤到她行蹤的手機給我了。」
那部手機,江塵剛拿到手之後,便立即交給了蕭靜婉。
這不僅僅是江塵對自己的克制,更是因為,這是一場宋卿月自己才能完成的試煉。
哪怕真有人想要幫助宋卿月,所能給予的助力也微乎其微。
「我上周見到她了。」
「挺讓我意外的,但至少讓我意識到了,她還沒有放棄自己。」
「我以前對她說的話,貌似還有點作用。」
江塵對著宋長春歪頭一笑,只是笑的有點欠揍。
對此,宋長春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面不改色地回應道:「這事兒我當然知道。」
「所以我才問你,你有什麼想法?」
「而且你不好奇,她現在去哪了嗎?」
江塵聞言,眼眸微震,正想搖頭的同時,卻又輕笑著重重點頭。
還是坦誠一點比較好,他確實有點好奇,卿月現在在哪?
「好奇又能怎麼樣?」
「她要做什麼,是她個人的想法。」
「結果如何,我們看著就好。」
「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是持樂觀態度的。」
「我和卿月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但我確信一點……她是一個很堅韌很執著的人,哪怕把頭撞破了,也會咬牙堅持下去。」
宋長春聞言,只是冷哼了一聲。
對於兩個女兒的性格,他作為父親,某種程度來說,可能還沒有江塵了解的夠深。
這一點讓宋長春挺鬱悶的。
「只是逞強罷了,如果真是十頭牛都拽不回來的性格,她就不會出現在蜀都了。」
「做這麼多更像是在亡羊補牢,連見你一面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話說到此處,宋長春突然頓了頓。
「但這樣也挺好的,她現在還年輕,有一個能說得動她的人,能管得住她的男人,我也就放心了。」
「家裡有一個夢寒,已經夠讓我和雲蘭操心了,再多來一個,我也腦子不夠用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宋長春風光無限,在京市縱橫了一生。
可這樣一個高高在上,讓人高攀不起的宋家之主,竟也會為了自己兩個女兒操碎了心,還沒什麼辦法可言。
這是隔閡,更是一種無奈。
江塵聳了聳肩,嘴角微揚:「所以嘛,現在這種狀況反倒是好的。」
「現在的卿月有自己事情要做,也讓我們明白,她在朝著好的方向走,這就足夠了。」
「人在找回自我的路上,總是充滿坎坷的,但只要能夠尋回自我,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至於結果如何,順其自然吧,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江塵一直都把這些看得很明白。
從卿月綁架他,和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開始,他已經在考慮未來的局面該如何控制了。
江塵雖然花心,但他對感情的道德感卻是極為強烈。
宋卿月變成那樣,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江塵的性格所致。
哪怕這是無意識的。
事情發生後,強硬的拒絕她,甚至傷害她,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給眾女一個態度,一個交代。
同時,也立竿見影地把宋卿月的觀念扭轉了回來。
最後再在合適的時機,引導宋卿月走上這條找回自我的路。
這是江塵在兼顧好眾女的感情之外,唯一能給宋卿月的機會。
成功與否,江塵也覺得可能性不大。
但只要宋卿月能堅持下去,她能變回從前那個宋卿月,那便也是一件值得江塵高興的事。
哪怕他和宋卿月未來只能相忘於人海,那他也無憾了。
至少在緣分散盡之前,他為宋卿月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宋長春用眼角餘光看著陣陣出神的江塵。
或許在各種博弈當中,宋長春比江塵更拿手,能讓江塵都不敢太放肆。
但在感情方面,江塵細膩太多了。
準確的說是粗中帶細,看似簡單,卻藏著恰到好處的深意。
「你這腦子要是都用在生意上該多好。
「那樣的話,我和你媽就可以直接退休了。」
「安安心心給你們帶孩子。」
宋長春笑著調侃江塵。
他的調侃打趣本身就是認可。
只因為,他是宋長春。
能讓他如此對待的人,不超過兩隻手。
江塵無奈輕笑,摸了摸後腦勺:「爸,您覺得我以後真有辦法投身事業嗎?」
「我現在都已經分身花術了,更別說等她們都有孩子的時候了……」
「別人說生一個足球隊,那都是開玩笑……放在我身上,好像還真有可能。」
宋長春瞪了江塵一眼,冷不丁地給了江塵一腳。
他踢的不重,江塵也沒躲。
「你這個臭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有這種福氣,你就偷著樂吧。」
江塵嘿嘿一笑,沒有說話。
老丈人沒他風流,更沒他瀟灑快活。
這也是他為數不多能在宋長春面前得意的事情。
「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宋長春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
江塵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了老丈人:「什麼事?」
宋長春微吸了一口氣,突然換了副神色,沉聲道:
「卿月現在在蜀都。」
「在你和素塵曾經住過的地方。」
江塵瞬間呆住了!
他這樣張嘴瞪眼,傻愣地看著宋長春。
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卿月居然去了蜀都?!
她怎麼會想到去那呢?
最糟糕的是,江塵突然想起來,師傅昨天說過,過段時間她要回蜀都一趟!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豈不是……
完了!
看著江塵臉上那精彩十足的變化,宋長春也露出一抹戲謔的笑意:「你不是說好奇了也不能怎麼樣嗎?」
「現在呢?」
江塵聽到宋長春的聲音,總算是回過了神來。
但他現在哪還有跟宋長春閒聊的心思啊?
江塵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轉身就走。
「爸,我突然肚子有點疼!」
「我去找師傅把把脈,看看是不是害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