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和宋長春談話的同一時間。
另一邊,其實張雲蘭也和某女在單獨會面。
張雲蘭優雅莊重地坐著,眸光落在素塵的身上,意味不明。
絕世的容顏,衣衫勉強蓋住了素塵玲瓏有致的身材。
最令人移不開視線的,卻是她身上那股出塵如仙,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渾然天成,與生俱來。
仿佛謫仙轉世,讓人不敢褻瀆,卻又心生嚮往。
「這應該是我們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面對面吧。」
「很想和你聊聊,可是又總覺得不合適。」
「借著今天這個契機,貿然的打擾,還請素塵大師見諒。」
張雲蘭養尊處優,教養當然也是極好。
但面對素塵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客氣禮貌了,而是尊重。
以張雲蘭的身份,又有幾個人能受得住這份禮遇?
素塵神色如古井不波,他只是像往常和張雲蘭相處了一般,做了一個道家拱手禮。
「張姐不用這麼拘束。」
「這裡不是道觀,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
「按輩分來說,我也該稱呼您一聲姨才對。」
張雲蘭是紫虛觀的香客。
平日裡上香,也都是素塵來接待她。
一來二去間,兩人也早已熟絡。
只是因為江塵這層關係,或多或少讓她們也多了幾分距離感。
所以張雲蘭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
素塵卻把這看得很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影響我們的聯繫。」
「張姐為紫虛觀做了諸多的貢獻,素塵也曾為張姐排解過心事。」
「緣分本就難得,又何必為俗世所累。」
素塵都這麼說了,張雲蘭心裡那點顧慮,當然也就消散了。
張雲蘭是一個典型的貴婦人形象,雍容華貴,舉止得體。
再加上常年陪著宋長春,打理宋家的事務,面對諸多事和人,她早已做到了風輕雲淡。
可面對如此坦誠的素塵,張雲蘭卻是肉眼可見的鬆了一口氣:「那看來是我落俗了。」
「素塵大師並不在意這些,是我想太多了。」
素塵柳眉微蹙,緩緩搖了搖頭:「張姐,在外的話稱呼我素塵就行了。」
「和以前一樣就好。」
「素塵分得清好壞事,不會胡亂遷怒他人。」
張雲蘭眼裡划過了一道複雜,她輕抿著嘴,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素塵。」
素塵那沒有一絲漣漪的清眸,也終於泛起了一絲神采:「謝謝張姐。」
對於道觀而言,張雲蘭是一個十分虔誠的香客。
素塵這些年和她的接觸當中,也和她以誠相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香客和道長的關係。
她們更應該是朋友。
「我家這兩個女兒,都讓素塵你見笑了。」
「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好,沒有好好的為兩個女兒鋪好路,引導好她們,這才讓後面發生了那麼多荒唐事。」
「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才一直不太好意思來找你。」
談及此處,張雲蘭心中也有諸多感慨。
她不禁低下了頭,神色也黯然了許多。
「一開始我很驚訝,你居然也和我們家小塵談過戀愛。」
「後來又找靜婉表妹了解了一下你,才知道,就連我能在京市遇到你,也是因為小塵。」
「那時我就意識到,或許我女兒們的行為已經觸怒了你。」
夢寒都還好,頂多也就是過去發生的事情,會讓素塵有些介意。
但關於這一點,江塵已經親自去解決了,所以問題不是太大。
但二女兒卿月……嗯,就連她這個當母親的,都覺得過分了。
坐在張雲蘭對面的素塵,神色間沒有一點變化,很平靜。
可越是平靜,卻也代表著素塵心裡的情緒越是洶湧澎湃。
素塵紅唇輕啟,聲音里都夾雜著一絲冷意:「我還記得張姐來找我,為了宋卿月,求了一塊夫運石。」
「基於張姐你的心意,也讓我對宋卿月充滿了祝福,希望她能幸福。」
「可我沒算到,她的姻緣會是我的塵兒。」
張雲蘭也為此感到不可思議。
每每想起,都只覺一陣奇妙。
「這大概就是你們常說的造化弄人吧。」
「緣分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總會把看似不相干的一群人緊緊地擰在一塊。」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最讓人煩惱啊。」
張雲蘭又是一聲輕嘆。
素塵看在眼裡,也不免點頭贊同。
她理解張雲蘭的煩惱之處。
可理解歸理解,她的態度不會變。
「張姐,歸根結底,這是屬於宋卿月和塵兒以及我們其他姐姐妹妹之間的事情。」
「這跟你沒什麼關係,不要把這些擔子壓在你自己肩膀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去經歷的事情,作為母親,您更應該做的是置身事外,順其自然。」
過多的干預,會將不屬於自身的因果攬到自己的命運之中。
只是尊重他人命運這句話,放在一個母親的身上有些過於殘酷了。
張雲蘭苦笑著搖頭,臉上充滿了無奈:「我老公他也經常這麼和我說。」
「但我實在做不到呀,那是我的心頭肉,我忍不下心。」
「也因此,我即便有再多的顧慮,今天也要借著這個機會,來找素塵你說一說。」
張雲蘭抬眸望向素塵。
那雙眼眸里布滿了哀愁。
哪有當母親的不愛自己孩子?不想為自己孩子做點什麼呢?
更何況自己的孩子還犯了錯。
「我也不敢厚著臉皮,替我的女兒跟你道聲歉。」
「但是我不做點什麼,我心裡安心不下。」
行動起來總比不行動要強得多。
這個道理,張雲蘭很清楚。
張雲蘭望著面不改色的素塵,繼續道:「我女兒,她正在悄悄做一些事情,具體怎麼做我也不清楚。」
「但她在靠著自己的努力,爭取得到一些諒解。」
「我不是來請求素塵你寬待她,諒解她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沒有發生當初那件事情,你對卿月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呢?」
素塵沉默不語。
要去想像一件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大多數人腦海里都會閃過一些比較充滿幻想色彩的畫面。
思索片刻後,素塵清眸微抬,眼波粼粼,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張姐,我無法回答你這樣的問題。」
「我只看重已經發生的事情,以及即將發生的事情。」
「真要假設的話,那我更想在數年前,離開鴻天觀的那個夜晚,和塵兒一起下山。」
「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無數次想要重來的選擇。」
「可惜,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