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月微張著紅唇，怔怔地看著她。
這一瞬間，天地都好像失色。
宋卿月以為自己在做夢。
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可她沒有欣喜，隨之而來湧入她心臟的，卻是惶恐。
她也站起身，卻沒有朝素塵靠近。
秀拳緊握，攥緊了還微髒的衣角。
「為什麼？」
「為什麼素塵師傅會對我有這樣的感覺？」
「難道只是因為我對張奶奶的同情？」
宋卿月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她甚至都覺得自己很丟人。
手無縛雞之力，做點小事笨手笨腳的，還差點因此受了傷。
差點好心辦了壞事。
而她，不過是在這段時間內，稍稍感慨，心裡難受了幾分罷了。
她真正又做了什麼呢？
總之，她不認為自己做了足以讓素塵眼前一亮的事情。
素塵回過身，這一瞬間，她和宋卿月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一個平靜，一個充滿複雜。
「這個答案，就是你本身。」
「我本身？」宋卿月聽得不明所以。
怪不得是姐夫的師傅呢。
都很喜歡說這種比較意識流的話……
素塵不知宋卿月心中所想，只是淡淡道：「你沒有逃避我，這一點至少就證明，你還有些可取之處。」
宋卿月眼前一亮，好像抓住了一絲明悟。
只見素塵緩緩地朝著宋卿月靠近。
一邊靠近宋卿月，一邊開口道：
「你認為你沒有資格得到幫助，對吧？」
「一開始我也這麼認為。」
「但慶幸的是，你沒有讓我這麼認為。」
素塵話音剛落，也停在了宋卿月的跟前。
兩女的距離不過三拳之遠。
她們幾乎一模一樣的高挑，目光平齊，眼中的神色卻又仿佛充斥著別樣的複雜。
「現在說說吧，說說看你為什麼見到我之後，沒有選擇離開，而是選擇留下來？」
「選擇跟我一起，做曾經我和塵兒一起做的事。」
「讓我知道你沒有第一時間逃避我的原因。」
宋卿月紅唇微顫，既然話已至此，她也就打算把所有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因為姐夫讓我知道，逃避是沒有用的。」
「所以我想要面對你們，面對素塵師傅你，也是因為他。」
「我……我其實真的很想從你眼前逃走，特別是你昨天突然回來的時候……」
「可我更清楚，我要是就這麼退縮了，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再也沒有機會回到他身邊了。」
江塵是一切的導火索。
宋卿月很忐忑，很不想在素塵面前提起江塵。
因為她害怕！
她害怕提起江塵之後，素塵會勃然大怒，會直接把她趕出去。
而她和素塵也再也沒有了能夠接觸的契機。
比起不被原諒，失去被原諒的機會更讓人恐懼。
可是現在，她顧不上這些了。
宋卿月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既然我們是因為姐夫才彼此之間有了聯繫，互相認識。」
「那這始終是我需要邁過去的坎。」
「我總算和素塵師傅你建立起了一絲聯繫，儘管我或許是急不可耐，但這就是我現在的真實想法。」
「我能接受素塵師傅你對我的任何考驗，你對我的任何不滿……我也接受，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我只是想做點什麼……做一些我們都覺得有意義的事情，我也是會改變的。」
宋卿月話音落下，眼眸也跟著下垂。
不敢去看素塵的眼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她還是在害怕。
害怕她的這些話，只會讓素塵覺得可笑。
可下一秒，宋卿月卻突然美眸緊縮！
她感覺自己的頭頂，忽然被輕撫了一下。
「這樣就足夠了。」
「有這份決心，那就還有的救。」
素塵的話語，此刻宛如仙音般悅耳。
宋卿月渾身微顫著，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素塵。
素塵還是那樣，美眸和絕美的俏臉，都猶如一潭秋水，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是問為什麼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為什麼我會帶你去張奶奶家幫忙吧。」
「我剛才說過了，事情的意義好壞，取決於你的本心決斷。」
「對於我們而言，張奶奶的執念，是一種折磨，是一種無法改變，且會越傷越深的痛苦。」
「但對她來說，這或許是她生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動力，唯一的念想。」
宋卿月神色一震！
素塵的話給了宋卿月另外一個角度。
是啊，張奶奶的遺憾是沒辦法彌補的。
因為她的孫子早已經走了。
她能做的，又能有什麼呢？
收集了一些廢品，可以說她作繭自縛，可以說老人家還想不開。
但她大抵也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懷念那個陪她朝夕相處過的親孫子呢。
這就是素塵口中所說的，意義好壞，全憑本心決斷。
「那我曾經做的那些事，我曾經也認為我做的是對的，可我現在認為是錯的……」
宋卿月再度提起了曾經那段過去。
是她的一意孤行，導致了江塵和眾女都受到了傷害。
導致了她和姐姐如今分開。
也讓她來到了這裡。
「這就是我對你還有所改觀的理由。」
「悔恨，就證明你還是一個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每一個人都一定會在某個人的心裡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當你懷著惡意去傷害別人的時候，傷害的不僅僅是他，還有為他揪心，為他著想，為他傾盡所有的每一個人。」
「就像你當初綁架他，無視他的意願，傷害了所有人的感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