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處，宋卿月羞愧難耐，神色黯然地低下了頭。
她也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其中，被他傷害最深的，除了江塵以外，就是姐姐宋夢寒了。
最難受的人也是宋夢寒。
宋夢寒那時已經開始接受了江塵身邊會有其他女人的事實。
可眨眼間，自己的妹妹又來了這麼一出。
這換誰來都不會好受。
除了姐姐以外，素塵她們也是宋卿月必須邁過的坎。
素塵單手背在身後，身上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始終如一。
「我和靜婉姐姐是最早知道你綁架走了塵兒。」
「我沒有靜婉姐姐那麼冷靜，第一時間我是想著去找你算帳，把塵兒找回來。」
「後來姐姐說了一番話，點醒了我，讓我明白，有些事情必須讓你親自經歷過，反而才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宋卿月微抿紅唇，神色間透著好奇。
她想問，但又不好開口。
而素塵也早已看出了這一點，平靜地滿足了宋卿月的好奇心：「姐姐告訴我，塵兒不會讓我們傷心，不會讓我們難堪，憋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他一定會用他的行動，來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案，也會讓你深刻體會到名為失去的痛苦。」
「儘管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我還是差點沒忍住……」
在顧家老宅見到江塵萎靡不振的樣子，那一刻，素塵心裡的火氣是真的達到了頂峰。
在當時，素塵能夠忍下來，沒對宋卿月動手，就已經是她最大的克制了。
宋卿月微微吸了一口氣，美眸中飽含著歉意，沉沉地彎下了腰：
「對不起，素塵師傅。」
「這份道歉或許不足輕重，或許在您眼裡，只是我一時的悔悟。」
「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稍微彌補一點我對您的傷害。」
素塵清眸微抬，眼中神采沒有半點變化。
眼前的宋卿月彎著腰，一滴滴悔恨的晶瑩，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了地上。
素塵沒有去扶她，只是悄然間轉過了身，輕輕搖了搖頭。
「起來吧，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你的道歉對於我來說並不重要。」
宋卿月神色又是一黯，苦笑著抿了抿唇，直起了身子。
她悄悄擦乾了眼淚。
這樣的畫面，在宋卿月腦海中已經預演過無數次了。
她們沒有義務必須接受她的道歉。
也沒有義務必須要原諒她。
這些宋卿月都知道。
宋卿月看著素塵的背影，喉間的酸澀也無法阻擋她此刻下定的決心。
「素塵師傅，無論如何，這次您願意見我，跟我說這麼多話，我已經很滿足了。」
「儘管我不知道我到底該做什麼才好，但是，哪怕漫無目的，我也想嘗試著跟著我心裡的想法去行動。」
「可能沒有意義，但至少這是遵從我本心意願出發，讓我更加深刻意識到自己錯誤也好，讓我更好的改變自己也罷，總比什麼都沒有做要強。」
宋卿月深吸了一口氣，右手緊攥胸口的衣襟，認真地看著素塵那飄然如仙的背影。
「在我還沒離開京市前，姐姐跟我說過，姐夫很尊敬您。」
「那麼一個不著調不正經的姐夫，在素塵師傅面前，卻有著完全不同的一面。」
「姐夫在姐姐和小姨面前，都很少那麼安分，哪怕面對我爸爸，他也遊刃有餘。」
「所以……所以，這段時間我想厚著臉皮跟著素塵師傅您。」
「我讀過姐夫的日記，我也聽說過您和他之間的故事，您能夠改變姐夫，那麼或許我也能從您身邊學到點什麼……」
拋開讓宋卿月都自覺黯然的絕美容顏以外，素塵本身就是一個極富魅力的人。
素塵清淨如水，不染凡塵。
可卻願意為了江塵跋山涉水，走出她生活了二十餘載的故土。
江塵很尊敬素塵。
除了兩人之間相遇後的身份，以及素塵本身對江塵的態度以外，更因為她貫徹始終的平靜又深沉的愛。
知道了江塵離開她之後，相遇了更多的人，素塵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太過氣憤。
她看到了江塵逃避宋夢寒的婚約。
也在和蕭靜婉的交談中，知道了江塵這麼做的原因。
珍惜身邊人，是江塵和素塵互相教會彼此的事情。
更意識到，還有那麼一群女孩和江塵在互相成就，互相用自己的方式愛護著對方。
那一刻，素塵心裡的不甘和怨念，反倒被一分沒有來的欣喜衝散了。
其他的先拋之腦後，素塵心裡確實安心了不少。
江塵離開她之後，過得很不錯，沒有受苦。
有蕭靜婉這一位神通廣大的姐姐，在為了盡力呵護自己的塵兒。
也終於知道了，他下一個目的地，是他們曾經約定好的地方。
他始終沒有忘記過自己。
在江塵的心裡，蜀都這個地方，有素塵，也有他最後的歸宿。
否則當初逃婚，他直接和周梓馨出國就好了。
何必還留在國內，讓宋家，讓宋夢寒，甚至是給了宋卿月機會追查到自己？
於是，素塵就這麼毅然決然，又和江塵心照不宣地在白泉村重新相逢了。
往後的日子裡，素塵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陪伴在了江塵身邊。
偶爾和江塵獨處聊表心意，倒也過得愜意。
什麼樣的安排，素塵都能接受。
因為只要是他的心愿，素塵就願意去成全他。
素塵緩緩回頭，紅唇輕啟：「你想學什麼，能得到什麼感悟，都與我無關。」
「從我回來的那一刻，我對你的考驗就已經開始了。」
宋卿月美眸一凝，微微頷首。
這一點，她從素塵先前的話里，也能感覺出來。
宋卿月很慶幸，昨晚主動選擇先踏出一步，去面對素塵。
沒有逃避她，也沒有逃避自己的錯誤。
今天借著張奶奶的事情出發，宋卿月又向素塵袒露了自己的本心想法。
更是主動聊起了她綁架江塵，傷害所有人的那件事。
那其中所蘊含的痛苦悔意，也實實在在傳遞給了素塵。
藉此，素塵也說出了對宋卿月的評價，說她還有點可取之處。
素塵回過頭，不再去看宋卿月，抬腿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她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今天我說話有點多了，但你也別會錯意了。」
「我並沒有對你心軟，相反，我對你的意見還是很大。」
「所以，收起你的僥倖心，這段時間跟著我，你不會輕鬆的。」
「抓緊把晚飯吃了，馬上都要涼了。」
「明天早上5點鐘，我們就要起床上山，別睡太晚……」
宋卿月眼眸一顫，微紅的眼眶也透露出了幾分激動。
她嘴角微微上翹，可下一瞬間又連忙壓了下去，不敢表現得太激動，怕這樣會讓素塵覺得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好的，師傅！」
「明天早上見！」
宋卿月話音剛落，素塵也回到了房間內，關上了那間木門。
宋卿月沒有在意，前不久還因為悔恨而黯然下沉的心，也再次被一道暖意包裹了起來。
她坐下來，總算是有了胃口吃飯，而且吃得很快。
「我不會再讓關心我的人失望了。」
「無論是姐姐姐夫、爸爸媽媽，還是素塵師傅……」
「絕對不要！」
宋卿月握緊筷子的小拳頭，暗暗給自己打氣，眼裡也仿佛多了一抹光。
房間內，素塵背靠在木門上。
她嘴角微微上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方盒。
打開盒子，一枚黃灰色的小石子手鍊靜靜躺在裡面。
素塵玉指在夫運石的光滑表面上划過。
端詳了一小會後，又重新將其收好。
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它會回到它主人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