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子最後到。
和以往一樣，沒有靈船，沒有儀仗，只是一道銀白劍光從天而降，落在碼頭上時白袍輕揚，像一柄劍插進了青石縫裡。
他身後跟著兩位玄天劍宗的合體劍修，兩人背上都背著無鞘鐵劍，沉默寡言，如兩柄即將出鞘的殺器。
「人都齊了。」
劍鳴子掃了碼頭一眼，又抬頭望了望天色，「天亮出發，正午抵達蒼雲域。」
李守才點了下頭，轉身朝身後的萬靈號走去。
船上的李家修士已經列隊完畢，李明玄站在船頭，空間道體的法則波紋在晨霧中隱隱浮動。
李承飛在船艙底部最後檢查了一遍動力陣紋。
禹文瑤帶著雷雲緹、李明耀、李明鹿、李明青、李明靈等人站在船舷邊。
畢方和冥鳳沒有上船。
它們在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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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霧上方，千丈高空之中，兩隻神獸展翼懸浮。
冥鳳十丈翼展完全張開，暗紫銀白的羽毛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畢方在它右翼稍後處，金羽如火，九柄魂火劍的虛影在尾後若隱若現。
兩隻八階神獸的氣息凝而不發，從高空俯瞰著整支船隊。
李守才踏上萬靈號，身後的纜繩被幾個化神弟子齊聲喊號解開。
「出發。」
三艘靈船同時啟動，船底的靈力陣紋亮起青藍色的光芒，海水在船首前自動分開。
萬靈號一馬當先沖入晨霧，青木號和玄龜號左右緊隨，金禪寺的佛舟懸空半里跟在後方。
船隊離開萬靈島不到百里，海面上的靈氣濃度突然拔高了一截。
那是萬靈鎮海大陣在目送船隊離開。
沒有大乘坐鎮，這座大陣只能靠十五處陣眼自行運轉，防禦力打個八折，但擋住任何合體級別的偷襲綽綽有餘。
出發了。
千丈高空，冥鳳和畢方同時振翅。
兩隻神獸沒有跟在船隊後面慢慢飛，而是提前加速，化為兩道光點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際。
它們要在船隊抵達之前，先把蝠翼族散布在蒼雲域西部的外圍據點全部拔掉。
蒼雲域西部，蝠翼山脈。
正午的陽光照在暗紫色的山岩上，蒸出肉眼可見的熱浪。
蝠翼山脈綿延三千里，主峰高九千丈，十二座輔峰如眾星拱月般環繞四周。
山腳下曾有十七座蝠翼族聚居的洞府群，如今人去樓空，只剩下石壁上一個個黑黢黢的空洞，像被掏空的蜂巢。
撤離從四天前就開始了。
蝠翼族的低階族人最先被轉移。
蝠天道人用自己的儲物空間硬生生裝走了三千多名低階族人。
不是每個大乘修士都願意把儲物空間用來裝活人，那要耗費額外的靈力維持空間中的生機，但蝠天道人做了。
三天三夜，從鍊氣期到煉虛期，蝠翼族能走的人全部被他收進了空間，分批送走。
現在留在祖地里的，只剩最後一批百餘名族人。
修為最低的是化神期，最高的是三位合體中期的蝠翼族長老。
他們不願走，要留下來陪老祖打最後一仗。
蝠天道人站在主峰之巔那塊暗紫色巨岩上，目光掃過下方空蕩蕩的殿宇。
從族殿到廣場，從靈礦到庫房，從洞府到演武場，蝠翼族經營了兩萬年的祖地如今已經空了大半。
靈礦核心處的礦柱還在噴涌著暗紫色的靈霧，但人沒了，再多的靈霧也留不住這份家業。
「老祖，東南方向發現兩隻八階妖獸。」
一位煉虛期的斥候從半空中落下來，臉色發白，「速度極快，我們布置在外圍的十六個警戒點，已經有十二個失去了聯繫。」
「知道了。」蝠天道人的聲音平靜，像是早就在等這個消息，「傳令下去，所有修士進入祖地大陣內。
陣法開啟到最大功率。」
「可是老祖，祖地大陣的品階只有六階中品，怕是擋不住——」
「執行。」
斥候不敢再說話，低頭退下。
蝠天道人轉身，走回山巔那塊巨岩前。
岩面上刻著一道道暗紫色的陣紋，從巨岩向下一直延伸到整座主峰的每一寸岩壁。
這套自爆陣法是蝠翼族初代大乘留下的後手，以主峰地底那口七階暗靈礦脈為能量核心，以音波法則為激發引信。
一旦啟動，整座蝠翼山脈都會在音波共振中化為粉末。
「李家。」蝠天道人低聲說出這兩個字，暗紫色蝠翼緩緩展開，「老夫這一輩子，活的夠久了。
你們想要蝠翼族的地盤，那就拿命來換！」
萬靈號全速航行了三個時辰，越過龍吟域和蒼雲域之間的海域分界線。
高空中兩隻神獸已經先一步抵達蝠翼山脈外圍，把蝠翼族散布在千里範圍內的所有警戒點全部清理乾淨。
船隊到蝠翼山脈外圍時，海面上漂著幾具蝠翼族的化神期巡哨屍體，蝠翼被從根部斬斷，瞳孔中還殘留著死不瞑目的驚懼。
靈船無法在陸地上航行，船隊在蝠翼山脈西側的海灘外停靠。
所有修士下船登岸，按照事先部署好的陣型在山脈外圍集結。
李守才拿出李明玄繪製的那張地形圖，在眾人面前鋪開：
「主峰是蝠天道人的位置，九千丈高，不用管。
十二座輔峰中，七座是靈礦，三座是族人居住區，兩座是功法法寶庫房。
我們兵分三路。
劍鳴子前輩、陳太上長老和韓烈宗主的人，加上我，從正面強攻，直取主峰，逼蝠天道人出手。
裴道友和空聞大師帶四象商會和金禪寺的人，從西側繞過去，控制兩座庫房和附近靈礦。
天劍崖顧道友帶劍修們從東側進入，負責清理居住區殘敵，一個不留。」
「我幹什麼？」雲鶴道君問。
「雲鶴道友和李承飛一起留在海灘，架設備用防禦陣。
如果蝠天道人自爆，這裡就是撤退的接應點。」
雲鶴道君還想說點什麼，陳太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後路，也是重任。
雲鶴峰主的陣法和醫術，在後路能多救幾個人。」
一切安排妥當，李守才站起身，抬頭看向蝠翼山脈主峰方向。
正午陽光打在高空那兩隻盤旋的神獸身上，投下的陰影在暗紫色的山岩上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