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萬靈島的護島大陣在日落時分突然全功率亮起。
金色光罩嗡鳴著升到最高,十五處陣眼同時震動。
碼頭上所有執事弟子都停下手裡的活,朝海面看去。
海天交接處,一道模糊的光影搖搖晃晃地朝島上飛來,速度不快,卻把身後的大片海水都染成了怪異的暗紅色。
「是老祖!還有明玄少爺!」
有眼尖的弟子叫了起來。
李守才背著李明玄落在碼頭上時,腳下的青石板都被一股暗紅血氣燙得滋滋作響。
李明玄已經徹底昏死過去,臉白如紙,周身不斷有紅色細絲從皮膚下鑽出來又縮回去,像是有什麼活物在經脈里爬。
他左臂軟軟垂著,血魂之毒已從皮肉深侵入經絡和識海。
李守才嘴角還掛著半乾的血,青袍破了大半,胸背多處被血毒蝕出焦黑的傷口。
他沒有去管自己的傷,只把李明玄平放在地上,一手按在他心口,一股極純的陰陽二氣緩緩渡進去。
那透明氣流一入體,便將最兇猛的血毒擋在心脈之外,勉強護住了心脈不散。
「去叫承煙。」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李承飛已經趕到,一眼看見兄弟的模樣,臉上血色也褪了三分。
他二話不說,捏碎了傳訊玉簡。
片刻後,李承煙從宮殿內疾步而來,連裙擺被風吹得翻卷也顧不上。
她蹲到李明玄身前,雙指搭上他的脈,青色靈力如遊絲般鑽入他經脈。
「血魂之毒,大乘血族的手段。」
李承煙皺眉,「毒已入識海。
單靠靈藥救不回來,也單靠空間法則也逼不出來。
這毒會吞噬生機和神魂,等吃乾淨了人也就沒了。」
「能救嗎?」李守才的聲音很輕,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能。」
李承煙抬頭,看向父親,聲音篤定,「用你的陰陽二氣護住他心脈。
我用木法則將他體內生氣重新喚醒,再以萬木之精把血魂之毒一點點擠出來。
過程會很久,但不能停。
一停就前功盡棄。」
「好。」李守才沒有半點猶豫,「就在這嗎?」
「去我修煉的藥園。那地方木氣最盛。」
李承煙站起身,又對李承飛說,「四哥,讓人把藥園周圍清空,閒人不要靠近。
你親自帶人守在外圍,不要讓人看到。」
「好。」李承飛轉身便去。
李明玄被送到陰陽宮殿中藥田深處的木氣最濃之地。
李守才取出大量陰陽二氣,分成數股,從四肢和心脈同時渡入。
李承煙盤坐在李明玄頭頂方向,雙手結印,口中低低念著一種極古老的咒文。
青色的法則之光從她體內散出來,和周圍靈植的木氣連成一片。
千萬點綠色螢光從藥田各處浮起,朝李明玄聚攏,又順著他的毛孔鑽入體內,去追逐那些暗紅色的血魂之毒。
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天三夜。
李守才沒有合眼。
陰陽二氣從充裕到不足,他就用靈力從宮殿核心抽取靈氣補上,寧可讓自己靈脈出現裂痕也沒斷過一線。
李承煙也一直撐著,額上的汗濕了又干,干透又濕,臉色白得比躺著的李明玄好不了多少。
直到第四日清晨,李明玄猛地睜開眼,張口吐出一團黑紅色的血塊。
那血塊落在地上,如活蟲般扭動幾下,隨即在木氣的侵蝕下化作一灘黑水。
他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十指把身下的軟泥都抓出了溝痕。
「好了。」李承煙鬆開手印,往後一晃。
李守才伸手扶住她,把她攬到懷裡,輕拍她的背:
「去休息。剩下的交給爹。」
「我沒事。」李承煙想坐起來,卻被李守才按著沒動。
李明玄這時才慢慢恢復意識。
「爹……我、我帶回來的母礦……」
「命比礦重要。」李守才說。
李明玄咧嘴想笑,又牽動了體內餘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他還是從懷中摸出三塊沾著血水的靈脈母礦,一塊不少,推到李守才面前:「都帶回來了。」
李守才看著那三塊母礦,沉默了兩息,伸手拿起來,點了點頭:「好好養著。血族既然動了你,就不會白動。」
五天後,李明玄已能在藥田邊慢慢走動。
李承煙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
她照舊坐在靈植叢中修煉,只是臉色還沒恢復到先前的紅潤。
李守才在這幾天裡把族內防務重新梳理了一遍。
萬靈島大陣進入半戰時運轉,駐守蝠翼山脈的畢方被臨時調回,冥鳳依舊留在島上,金烏和南明離凰也出了宮殿,分守東西兩翼。
傍晚,李守才把李承煙叫到靜室。
靜室里只點了一盞靈燈。
李守才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那三塊帶血的靈脈母礦。
燈光映得他的臉明暗不定。
「這次能活著回來,一半靠玄天一氣葫,一半靠你那片葉子。」
他說,「還差一點把明玄折了。」
「折不了。咱們命都大。」
李承煙在對面坐下,語氣輕快,可眼裡沒什麼笑意。
「血族,天龍族,敢犯我李家,就得做好赴死的準備。」
李守才的聲音很冷。
「爹,憤怒是對的。」
李承煙直視他,「但這兩個大族沒那麼好滅。
他們都在萬靈大陸不假,實力單獨拿出來也不算頂尖。
可再往後面,都站著渡劫層面的異族勢力。
你殺了他們的大乘,很容易把那些不出世的老東西也招出來。」
「你的意思是先吞下這口氣?」李守才眯眼。
「不。我的意思是,要打就一次打怕,打到他們不敢向背後的老祖求援。」
李承煙將一縷青氣繞在指尖把玩,語氣緩慢,「現在最壞的一點是什麼?
那葫蘆已經暴露了。
不過你放心,他們只看到白光,看不透它是不是先天玄天之物。
萬靈大陸對先天玄天之寶的認知還停留在傳說。
渡劫勢力若覺得只是一件厲害的後天玄天之寶,未必肯下場。
會下手的還是一批大乘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