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子收了劍,看了看地上的兩具屍身,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李守才,搖頭失笑:
「李道友,你到底還能給我多少驚喜?」
「以後還多。」李守才笑了笑,「只要前輩願意一起走。」
「走。」劍鳴子大袖一揮。
幾人整束完畢,重新啟程。
李承煙從始至終沒出手對付大乘,只是喚出巨樹虛影,攔截那群合歡宗的合體修士。
一人直接攔截一群小隊,最終將他們全部滅殺。
之後,她跟在父親身側,等一切結束,才小聲說了一句:「娘若在這裡,又要說你太兇。」
「凶嗎?」李守才看她一眼,「我留了全屍。」
李承煙忍俊不禁。
她知道,過了這一戰,前面才是真正的萬靈大陸天驕場。
而李守才已經亮好了刀。
......
血霧海峽的夜比別處更黑。
海面上沒有月亮,星光被終年不散的血霧吞得只剩幾縷暗紅。
海峽深處一座無名的礁島上,新立起了一頂黑布法帳。
法帳外禁制重重,把方圓數里內的水汽都推得遠遠的。
帳中燃著一盞青燈,火光如豆,把兩個相對而坐的影子拉得極長。
天龍族來的是敖戊,才從萬靈大陸邊界趕回,滿身風塵未退。
他身後站著一個身形矮壯的天龍族長老,喚作敖山,大乘初期,平日裡替敖戊管著邊地暗樁。
再往後,才是兩個臉色木然的天龍族護衛,一聲不吭。
血族這邊只有一人前來,正是血無咎。
他靠在法帳一角,右臂又換過了一次,如今是一條新生的蒼白手臂,連指甲都透著點粉。
他半閉著眼,像在打盹,又像在等敖戊先開口。
「都到齊了,就直說吧。」
敖戊飲了一口那杯半涼的靈茶,把茶盞重重一放,「李家老祖李守才,已經離開玄天大陸,去了萬靈大陸。
我的人親見他進了四象商會的飛舟。
如今已抵達天元山脈,準備入那萬象秘境。
沒有三五年,回不來。
李承煙、禹文瑤都不在龍吟域。
李家明面上的大乘級戰力,只剩那幾頭畜生在島上。」
「你當那些畜牲是吃素的?」
血無咎慢慢睜開眼睛,聲音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八階神獸,多頭。
不,如今可能不止。
再加上一個能主持大陣的李承飛,還有一個擅長空間的李明玄。
這比許多大乘勢力都不弱了。」
「所以我才來找你聯手。」
敖戊看著他,「若是單打獨鬥,天龍族如今剩下的家底不夠。
可你們血族也清楚,等李守才在秘境裡再進一步,從合體圓滿跨出去,等他成了真正的大乘,你血族還想在蒼雲域待得住?」
「他若能這麼容易成大乘,也不會等到現在。」
血無咎語氣冷淡,卻沒有反對聯手。
「哼,你恐怕還不知道。」
敖戊身子前傾,眼中灰雷一跳,「蝠翼族就是被李家滅的。
那一戰,李家幾乎把蝠翼族從蒼雲域連根拔起。
他們能滅蝠翼族,就能滅你血族。
只是現在還沒騰出手。
你血族躲在海峽里,真以為高枕無憂了?」
「蝠翼族自己作死。」
血無咎哼了一聲,「不過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可以告訴你。
李守才進入秘境前,與合歡宗兩位大乘在天元山脈外動了手。
白幽、紅蕊,都死了。
消息現在還沒傳開,但過不了一個月,萬靈大陸都會知道。
李家這位老祖,合體圓滿,正面斬了兩個大乘。」
敖戊聽完,眉頭皺了一下:「這消息可實?」
「我族的渠道,不會錯。」
血無咎說,「所以你現在想拉我去打他的老巢,我自然要問一句:李守才雖走了,可李家當真就空了?
他敢走,就說明他留了後手。」
「老夫曉得!」
敖戊粗聲道,「可若因為怕後手就不打,那天龍族就再沒機會。
李家現在什麼名聲?
快比得上頂級大乘勢力了。
等他回來,玄天大陸誰還壓得住?
到時候別說血族,天龍族也得往萬靈大陸縮。你血族真願意這樣?」
法帳中一時沉默。
只有青燈偶爾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過了好一陣子,血無咎才緩緩道:
「玄天之寶也許不在島上,但李家必有其他寶貝。
歸元鼎可能帶走了,也可能留在萬靈島。
就算這些都不在,島底那條新升的靈脈,外加那兩片蝠翼山脈的地盤,都是大肉。
既然要動手,我先說清楚。
此戰不是只去搶東西,是要拔掉李家這個根。
你天龍族若還是三心二意,我血族不奉陪。」
「自然不是去占點小便宜。」
敖戊見他鬆口,也把話挑明,「等秘境內的人進去後,我們各自出兩位大乘,共四位。
我帶人正面打萬靈島,你帶你的人打蝠翼山脈。
只要其中一處拿下,另一處便成孤島。
即便李守才日後回來,沒了老巢,他也不過是條喪家之犬。」
如今少說也有二十個煉虛。
那地方要緊。」
血無咎點點頭,「就按兩路來。
只是動手前,先別驚了天闕宮。
萬靈大陸那邊,你我兩家的眼線暫時都不要動。」
「天闕宮若插手呢?」敖戊道。
「天闕宮宮主葉摩詰是個會算的人。
只要我們不公開舉起滅族旗,只當是血族與天龍族與李家的私仇,他未必會立即來援。
等他們推演出來,我們可能已經打完一座島了。」
血無咎說。
敖戊仰頭把最後一口茶飲盡,隨後將一枚暗金色龍鱗丟在法帳中央的矮几上:「此為龍血契鱗。
你血族若應了,便在上面滴一滴本命血。
戰前不動,戰中不退。誰先走,誰受萬龍噬魂。」
血無咎瞥了那鱗片一眼,伸出新生的蒼白手指,逼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按在鱗面中央。
血珠落下,鱗片上浮起細密的龍紋,又慢慢變成暗紫色。
法帳中似有看不見的風低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