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各自去安排。就等那李守才真正跨進秘境。」
血無咎站起身來,黑布法帳在他身後無風自動。
他走到帳門前,忽然轉頭,對著敖戊低聲說:
「若他們玄天之寶還在,誰先搶到手歸誰。
若不在,也別傷了李家那幾頭八階畜生的根基。
活捉了,比死了值錢。」
「血族還是改不了老樣子。」敖戊嗤笑。
「彼此彼此。」
血無咎掀開帘子,血霧從外湧來,只一眨眼的工夫,人已不見了。
法帳中,青燈終於滅了。
海風從北面灌進來,帶來幾絲極淡的血腥味。
萬靈島和蝠翼山脈,都還罩在黎明前的薄霧裡。
與此同時,秘境將開的消息,像風一樣吹遍了萬靈大陸。
天元山脈外,方圓十萬里內,到處是從各方趕來的修士。
有人族,有異族,有妖族,也有少數不知底細的散修。
越是靠近天元宮劃下的入口,天地間的靈氣就越發粘稠,像被無數大能的目光壓住。
天空總像蒙著一層極薄的靈光,日頭再大也曬不透。
李守才一行人落在一座無名矮丘上。
他沒有去住天元宮安排的宮閣,也沒有和四象商會的人站在一起。
趙元琅三人自從那日先走,便有意無意地和李守才一行錯開。
哪怕在山外碰見,也只遠遠點頭,臉上都帶著些說不出的訕意。
李守才不在意。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好處想沾,風險不想擔。
進了秘境,各憑本事,不必強求一路。
「爹,前面好多人。」
李承煙站在一棵老松旁,望著遠處漫山遍野的遁光,像看一場熱鬧極了的墟市。
「人越多,進去後越亂。」
李守才說,「一會兒天元宮的人來了,別亂走。
跟在我和劍鳴子身邊。
身份能藏就藏,鋒芒別露太早。」
「我知道。」李承煙捋了捋袖口的青木紋路,「不過真打起來,藏也藏不住。」
劍鳴子在另一邊逗弄兩個本宗劍修。
那兩人一個叫周厲,一個叫秦不悔,都是合體中期。
周厲生得憨厚,一笑就露兩排白牙。
秦不悔冷著一張臉,懷裡總抱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鐵劍。
兩人對李守才都很客氣,尤其是看過那日合歡宗兩位大乘如何被斬之後。
「李前輩,聽說天元宮把南面幾座山頭都包了。
周厲有些興奮,「我頭一次見這麼大陣仗。」
「進去之後,別離開隊伍太遠。」
李守才道,「天元宮的名額雖然分散,但那幾個渡劫附屬大宗的弟子,肯定會有合擊陣法。
落了單,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秦不悔忽然說了一句:
「李前輩若遇天驕,留一個給我。」
「隨你。」李守才看了他一眼。
話音未落,劍鳴子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朝東南方揚了揚下巴:「看那邊。
天元宗本宗的弟子到了。」
李守才望過去,只見東南方天邊亮起一片清透的紫金霞光。
三艘白玉般的樓船凌空飛來,船頭各插一桿紫金幡旗,上書「天元」二字。
船身並未落地,只停於雲上。
船上影影綽綽,每一道氣息都如淵如海。
當先一船立著幾個年輕人,最前頭一個容貌尋常、穿灰白道袍,卻讓李守才多看了兩眼。
那人站在那裡,四周的空間都像是微微朝他一斜,像天地都願意讓著他些。
「那是天元宗本宗幾個有名的合體天驕。
灰白衣服那個叫陳勾,合體圓滿,據說半隻腳已進了大乘,悟的是一元法則。
別看他面嫩,殺起人來極快。」
劍鳴子指點道。
「那幾個呢?」李承煙指了指樓船另一側幾位男女。
「天元宗內門天驕,沒什麼好說的。
真正要防的是他們後頭兩個。
一個是金羽宗少主,一個是木源王庭的人。
這兩家都不在玄天大陸,和天元宗交好。」
李守才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天元宗樓船後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灰發青年,面色灰白,半低著頭,像在打盹。
可李守才的神魂法則微動,總覺得那人身上有股極淡極冷的腥味。
「承煙,劍鳴子前輩,你們看那人。」李守才傳音。
「哪個?」劍鳴子循聲看去,片刻後道,「那個灰頭髮的?看起來像天元宗哪個附屬的外門弟子。怎麼?」
「這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對。
像被什麼東西附了身,又像本身就不是人。」
李守才說。
李承煙也認真看了幾眼,眉頭一挑:
「他氣息收得極好,要不是爹神魂法則強,一般人真看不出來。
像是異族,體內還有一點很深的封印。
進去之後,若單獨遇上,不要糾纏。」
「周厲,秦不悔,你們也記住。
秘境內若看到那灰發修士,往我們這邊靠。
若他先動手,直接拔劍。」劍鳴子說。
「是。」周厲收起笑,認真點頭。
接下來幾日,各方天驕陸續出現。
劍鳴子像個百事通,一一給李守才指認。
來自萬靈大陸西陲的馮家劍修、北原荒族的石蠻、無定海龍宮的龍十三太子、天狐別院的青公子……有幾次連劍鳴子也叫不出名號,只看著對方身上的宗徽與遁光深淺,低聲提醒一句「不好惹」。
其中天元宗左首又來了一隊修士。
為首的是個戴半邊銀面的少年,修為不過合體中期,卻讓在場許多大人物都微微側目。
劍鳴子說那是天元宗一位老祖的關門弟子,名喚樓觀海。
天元宮幾次秘境,他都壓軸進去,出來時必有收穫。
「萬靈大陸的天,到底比玄天大陸高。」李守才說了一句。
「哪裡的天都高。只看你站在哪塊地上。」
劍鳴子似笑非笑。
三日後的清晨,天元山脈上空忽然落下一道光。
那光自九霄中垂直降下,金中帶紫,粗如天柱。
一座極古老的白玉祭台從雲中緩緩現出,台上站著一位灰發玄袍老者。
此人出現得無聲無息,可他一現身,周圍十萬里內的所有修士都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