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小徑果然越走越窄,兩側五色碎光像一隻只半閉的眼睛。
李守才在前面開路,神魂法則如一道無形氣牆,把兩側空間亂流擋在三尺外。
走到盡頭,那面水波一樣的界壁又出現了。
他依著金烏留下的火印,將界壁撕開半尺。
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走。」李守才當先邁出。
李承煙緊隨其後。
最後一步跨出時,身後界壁自行合攏,連那點五色光也徹底暗了。
兩人已站在萬靈大陸北境的海面上。
夜風清冷,星大如斗。
遠處有幾座黑色的島礁,更南面則是一線灰藍天際。
「出來了。」李承煙呼了口氣。
「去天闕城,再回族內。」李守才說。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那裡還有很多事沒完,灰牙族、木源王庭、天元宗、合歡宗,都還在裡面打轉。
但他不能再等了。
萬靈島在那裡,李家人的血在那裡。
他必須回去。
他讓金烏留下一個火焰印記,以後說不定還需要進入一次。
隨即兩道遁光拔起,如兩顆流星朝南天疾射而去。
海風在耳邊呼嘯,天光漸亮。
而李守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
......
天闕城東三百里,有一座半荒的小漁鎮。
鎮子不大,青石碼頭伸進海里,幾十年也沒修過。
來往的多是近海捕靈魚的散修,修為最高的不過金丹。
李守才和李承煙落在這座小鎮外時,天剛破曉。
兩人沒有進城,只把氣息壓在築基上下,混在一群販魚散修里進了鎮。
漁鎮只有一條街,街口有間茶棚,賣的是最粗劣的靈茶
。李守才要了兩碗,又要了盤醃魚,和李承煙坐在最偏的角落裡等。
「爹,齊雲昭會來嗎?」李承煙小聲問。
「會。」
李守才把茶碗轉了半圈,「我用的是天闕宮的暗號,只有他看得懂。這地方不起眼,比直接在城裡碰面安全。」
「我們現在可是提前離了秘境。
若被天元宮知道,會不會有麻煩?」李承煙問。
「所以不露面。等問清楚家裡的事,直接走。」
李守才說,「天元宮的人還在秘境裡打轉,沒工夫管我們。
倒是血族和天龍族,得防著他們的眼線。」
李承煙不再多問。
她低頭喝茶,茶味粗糲,像嚼了一口乾草。
她沒嫌棄,一口一口喝完了。
等了小半個時辰,街口來了個年輕人。
他穿著半舊的灰布袍,頭上戴了頂竹笠,壓得極低。
進了茶棚,也不看李守才,只對賣茶的老頭說:
「來碗熱的,不放糖。」
說完,便坐到了李守才斜對面。
竹笠下正是齊雲昭。
他給自己倒了半碗茶,借著茶碗的熱氣,壓低聲音道:
「李前輩,李五姑娘,你們竟然提前出來了,正好,出事了。」
「萬靈島的事,我已經知道一些。」
李守才說,「說具體的。」
「血族和天龍族趁你們入秘境後偷襲。
萬靈島主陣被攻破一角,你們家死了不少人。
令兄李承宗重傷,長孫李玉一、次孫李玉川陣亡。
其他後輩和族人也死傷不輕。
蝠翼山脈那塊地方也遭了血族一隊人,礦脈被占,你們的人撤回了萬靈島。」
齊雲昭的語速極快,像這些話已經憋了許久,「天闕宮得到消息後雖然派人支援,但到底遲了幾日。
葉宮主也親去了,可只截住幾個跑得慢的。
血族和天龍族主力都退了。」
李守才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
過了幾息,他才問:「你師尊有沒有和血族、天龍族的人交過手?」
「葉宮主親自出的手,打傷了一個血族大乘。
柳長老也去了,殺了一批血傀。
但對方這次是籌謀好的,分兩路同時打,天闕宮再快也來不及兩頭顧。」
齊雲昭說,「我趕到萬靈島時,天已經亮了。
幾個孩子在收拾街口。
我親眼看見那幾塊石板……洗都洗不掉。」
李承煙的臉色已經冷下來。
她把茶碗慢慢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響。
「禹前輩本來還在天闕城。
三天前,她忽然走了。
說是不等了,要回萬靈島坐鎮。
我怎麼勸都勸不住。」
齊雲昭說。
「我娘一個人回去的?」李承煙皺眉。
「是。她說店鋪的事已經交代給李明靈和李明青。
她還說,讓你們出來後不要急著進城,先回萬靈島。
天闕城這邊有她留的人。」齊雲昭道。
「血族和天龍族呢?現在什麼情況?」李守才問。
「玄天大陸那邊剛傳回來的消息。」
齊雲昭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血族和天龍族在血霧海峽會過面。
他們這次沒打算善了。
兩家把自己的外域力量都招回來了。
天龍族請了角蚩族的兩個大乘外援。
血族那邊更甚,直接把血池裡沉眠的三位老祖喚醒了。
再加上原本能戰的,粗算一下,至少十位大乘。
他們還放出話來,說等李守才從秘境出來,就在玄天大陸做個了斷。」
「十位大乘。」李守才重複了一聲,沒什麼表情。
「對。天闕宮的意思,是讓李家先退到萬靈大陸。
天闕宮可以劃一塊地方給李家修整。
可葉宮主也知道,你們不會走。」齊雲昭說。
「走?」李守才抬頭,看了齊雲昭一眼,「他們打我的島,殺我的族人,還想我走?
天闕宮這意思,是替我李家安排後路?」
「李前輩,師尊沒有別的意思。
天闕宮和天龍族是死對頭,可一下子對上十位大乘,誰都要掂量。
師尊已經在整備人手。
只要李家決定反擊,天闕宮肯定出兵。
只是這話得由你們李家自己說。」齊雲昭道。
「我們回去說。」李
守才站起身,在桌上放了兩塊下品靈石,「齊小友,多謝你跑這一趟。萬靈島的酒,我回去給你留一壇。」
齊雲昭也站起來,朝李守才和李承煙行了一禮:
「前輩保重。若有需要,天闕城裡的天闕宮暗線,還請您照舊使用。
五姑娘若再見我,只報江月二字。」
李守才點頭,和李承煙走出茶棚。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海風推著一股魚腥味。
兩人沒再回頭,從小鎮北面的荒灘上御起遁光,貼著海面朝東南方向疾飛。
天光已經大亮,海面泛著碎銀一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