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立刻把神魂法則探過去。
李青體內像被掀開了一層又一層舊布,狐妖血脈之下,竟還藏著一層金色紋路,那紋路遠遠深過普通真靈,正從她的妖丹里一點一點地往外長。
更奇的是,這些紋路一出現,就主動和陰陽二氣攪在一起,如魚得水。
「果然。」
李守才收回神識,「你的血脈里還有返祖的根。
以前只是不顯,現在被陰陽二氣一催,自己熬不住了。」
「什麼意思?我還能變成什麼?」
李青咬著下唇,聲音有些抖。
那月白瞳孔里滿是難耐和不解。
「神獸。」李守才說,「至少是神獸雛形。
你這隻狐狸,根上就比你自己想的更深。
今日渡劫,不准偷懶。
若成了,你就和冥鳳、畢方一樣,站到八階神獸的門檻上。」
李青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是跟李守才最早的幾隻本命妖獸之一,從小小的青丘狐一路走到今天,也曾羨慕過冥鳳和畢方的際遇。
眼下輪到自己,那份燥熱和懼怕反而都淡了,只剩一股不馴的勁在骨頭裡燒。
「主人放心。」
她抬起頭,月白瞳孔里像沉著一輪極小月亮,「我不會比它們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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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才又走向三彩孔雀。
孔雀體內變化雖不似李青那般劇烈,但也不尋常。
三種尾羽的顏色正從「赤、青、藍」朝「赤金、青碧、幽藍」蛻變。
羽毛邊緣多了一層霞光,每根羽毛都在被無數根針重新繡過。
李守才探進去時,只覺孔雀的血脈如三條並流的大河,一條比一條湍急。
河底有東西在翻身,和九色神光同源,但更高,也更厲。
「孔雀一族的老祖宗,本就有過五色神光。
你的三色血脈若能返祖,神獸之姿也在三成以上。」
李守才說,「三成也夠了。我給你的陰陽二氣不是白給。渡劫時自己把命撐住。」
「是。」孔雀少女的聲音從喉間擠出來。
至於冰螭玄火精,卻是另一番光景。
它沒有血脈可以返祖,也沒有神獸潛質。
陰陽二氣進了它體內,並沒有引發驚變,只讓冰火兩種本源運轉得更快。
李守才探了半天,沒看到任何神獸紋路,卻見它那半石半人的身體深處,多了一團柔和白光。
白光每轉一圈,石質就薄一分,經絡就通一分。
「你沒有神獸命。但你有仙根。」
李守才收回神識,語氣很平,「精怪之路,不修真靈,不修神獸。
修到最後,就是仙。
你要走的路,比它們更長。
今日渡劫,先化形。
成了,才有以後。」
冰螭玄火精緩緩抬起頭。
它已經很久沒有像樣的表情了。
那張半石臉上,冰火紋路齊齊亮起。
隨後它張了張嘴,有沙啞的兩個字從喉嚨里滾出來:
「化……形。」
「都上渡劫台。」李守才不再多說。
三隻妖獸同時躍起。
李青如一道白光落向渡劫台東側,孔雀化為三色流星落向南側,冰螭玄火精則整塊身體砸在正北。
渡劫台上空,烏雲像被三股氣息同時頂開,竟出現三片不同的劫雲。
灰、紅、青三色雲層在高空緩緩旋轉,雷光未落,已有細密的法則紋路從雲中垂下來。
第一個引動雷劫的是李青。
她仰起臉,銀髮被風吹得滿背。
第一道灰雷落下,粗如臉盆,李青沒有出尾,也沒有化形,只是張口一吸。
那灰雷直直被她吞了下去,雷光在她喉嚨里炸開,她卻連步子都沒退。
第二道再來,她用狐火去接。
銀白色的火焰與灰雷一碰,如雪水入油鍋,炸得漫天火星。
第三道、第四道,她開始動了。
整個人化成一團銀白妖火,在雷光里東突西撞,像一條被雷網困住的白狐。
「還不顯形,更待何時。」李守才在台下說。
李青嘶叫一聲,妖火中驟然探出七條數十丈長的銀尾,接著是利爪、脊背、頭顱。
一頭百丈白狐從雷雲下跨出來,周身每一根毛都亮得刺眼。
那白狐的眼睛是月白色的,前爪踏雷,後爪踩火,一道比雷聲更沉狐鳴從那喉嚨里震出來。
雷劫像被這聲狐鳴激怒,第五、第六、第七道接連劈下。
白狐不躲。
它把九條尾巴捲成一面巨大的扇,朝天空狠狠一掀。
九尾扇起的風把最粗的幾道雷光都攪碎了,只剩下漫天灰燼。
可第七道真靈鬼門關還是闖過了。
李青化回人形時,半邊身子都是焦的。
她單膝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天空中第八道雷已在雲里凝聚。
那雷是灰白色的,夾著一道金線。
李青咬了咬牙,抬起頭,忽然用指甲在自己左手腕上劃了一道。
血湧出來,卻不落地,一顆顆浮空而起,在她身前排成九顆血珠。
「九尾命珠。」
李青低聲道。
這是她剛在生死關頭悟出的本命神通。
九顆血珠飛出,如九隻微縮的白狐,迎著第八道雷撞去。
雷光與血光絞成一團,她的臉更白了,卻仍不後退。
第九道雷趁勢劈下。
李青猛地站起,九尾虛影全部炸開。
爆炸氣浪把整座渡劫台掀得震動不止。
煙塵散去後,她仍站在台中,渾身是血,但眼瞳如月,氣息已破入八階。
陰陽二氣還沒散盡,反而裹住她的傷,等煙塵落下時,那些焦黑的皮膚已經一塊塊脫落,露出下頭新生的玉白色。
「神獸雛形成了。
自己下台,去浮空島後面泡靈湖。
五日後我再叫你。」
李守才探查它的血脈,開口說。
「是。」李青再沒有多餘的話,一步步走下了渡劫台。
三彩孔雀是第二個。
她沒有李青那樣多的話,一上台就放出三色羽光。
雷劫像是被那三色光刺了一下,雲層猛地壓低。紅、青、藍三種天雷交錯而下。
孔雀沒有逐一去接,而是把三色羽光反覆洗鍊。
她身體被劈得焦黑,舊羽一塊塊炸開。
可她始終把三色光聚在眉心,任憑天雷如何兇猛,都不散。
終於,在第九道雷落下的一剎,一道三色神光從她眉心射出。
三色神光沖入劫雲,刺穿了天雷核心。
神光倒卷而回,裹著漫天雷氣,全數沒入孔雀體內。
下一秒,彩衣少女從三色光中走出來,額心多了一道三色豎紋。
她剛一張口,便有霞光從齒間漏出。
她朝李守才遙遙一拜,也去了浮空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