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李家修士把回龍淵主島上的舊旗撤下，換上一面黑底金邊的「李」字大旗。
旗面迎風展開，獵獵作響，類似一面立在萬靈大陸西岸的界碑。
李守才沒讓大操大辦，只叫人在主峰正殿前擺了香案，上了三炷香。
香火被風吹得筆直朝北，一點灰都不落。
「從今天起，這裡叫龍淵山脈。李家分舵。」
李守才說。
他說完這句話，身後數十名李家修士同時抱拳。
沒有歡呼，也沒有戰鼓。
回龍淵的天龍族氣息還在山石縫裡沒散盡，整座主峰透著一股別樣肅殺。
李承飛已經帶人在山間巡過一輪。
他回來時，袖口還沾著幾片被山火燒過的草葉。
「爹，天龍族原來的護山大陣只剩下三成完整。
主陣基被敖戊自爆帶塌了一半，剩下七處副陣還有四處能動。」
他說，「我準備從南麓開始重畫，先搭七階上品的底子。
再往上升，需要更多材料。」
「就按萬靈島大陣的樣子做。」
李守才說，「先到七階圓滿。
這裡不是萬靈島，不用一蹴而就。
你現在煉虛圓滿，修八階大陣太慢。
等突破合體之後，再來升八階。」
「是。」李承飛點頭，「那衝擊合體的資源？」
「合道丹和菩提子都給你備好了。」
李守才看他一眼，「把這邊陣腳埋完，你就進陰陽宮殿閉關。沒有十足把握，不要出來。」
「我明白。」李承飛沒有多話。
當天傍晚，李承煙帶著大部分族人分乘兩艘戰船回萬靈島。
李守才只留下李承飛和三十名合體修士，還有那六隻八階妖獸。
星空蟬也留了下來。
「你留在我身邊。」
李守才站在樹下說，「龍淵距萬靈島太遠，真出點事，援兵等不及。
你在這裡，我隨時能開星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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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蟬抖了一下翅膀。
幾縷星光從翅尖飛出，把後山一座石台映得忽明忽暗。
那是它給李守才留的星標。
安排好這些，李守才才回到山頂洞府，關了禁制。
陰陽宮殿一如既往。
靈氣沉而潤，像一層壓在山谷里的晨露。
他進去之後，先到靈湖邊上站了一會兒。
湖面平靜，水底有魚影緩緩遊動。
遠處浮空島半懸在雲霧裡。
靈田和靈湖都擴了，宮殿裡的空間比過去又大了一圈。
他走到渡劫台西側，把幾隻儲物袋一字排開。
天魂花三朵，每一朵都有碗口大。
花瓣呈半透明狀，裡面好像封著一小片在流轉的星河。
九葉還神草一株，草葉墨綠，九片葉子大小不一，其中三片已經泛出金邊。
這兩樣東西一拿出來，周圍靈氣自動往它們那裡聚。
還有合歡宗聖女的太陰本源等待提取。
太陰本源偏寒，卻極為純淨。
大乘關隘里，神魂與靈力一旦浮躁，此物可作調和，也是難得的輔藥。
「天魂花保神魂，九葉還神草續本源，太陰平火躁。」
李守才低聲道，「這三樣加起來，可以保我渡劫時神魂不失。
只是還差一樣。」
差的是一枚能在一瞬間補起海量靈力的八階丹藥。
修為到合體圓滿，衝擊大乘時，天地靈氣從外往裡灌，體內靈力也會成倍沸騰。
若沒有丹藥壓底，單靠本身積蓄，很容易在最後關頭乾涸。
天魂花只能守，不能補。
九葉還神草是修補，不是增靈。
他把灰牙少主那隻儲物袋打開。
裡頭好東西不少，八階礦石七塊，若干玉簡，幾瓶異族血丹，還有一柄烏沉沉的長錐。
那長錐是一件上品通天靈寶，表面刻滿灰牙族文字，氣息凶厲。
可惜這些東西沒有一樣能直接幫到他。
「灰牙少主的家底不過如此。」
李守才把東西歸攏，丟進庫房。
他不再翻找，把心思放回自身。
資源不夠，時機未到，那就先把人熬到最滿。
他盤坐在渡劫台上，喚出淨焱。
青白色的淨化之火從掌心浮起，薄薄一層，然後慢慢朝全身蔓延。
火焰過處，經脈里的靈力像被過了三遍細篩，一點一點變得更清。雜質極少，但存在。
這個過程不痛，卻極慢。
他合體圓滿之後，靈力已修得極純，再想擠出一點精進，就得靠時間磨。
一日，兩日，靈焰不滅。
三日過去，他周身火光才淡了下去。
李守才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都是灰的。
他沒有停。
靈力煉完，輪到神魂。
宮殿內養著不少萬年養魂木，那木對神魂極好。
他出了宮殿，在島上取來九根手指粗細的養魂木，擺成一座小陣，人往中間一坐。
木香很淡，像舊紙在火邊烤出的味道。
神魂法則在識海中一圈圈盪開，那些香被抽成一絲絲乳白細線，從眉心鑽進去。
神魂的進展比靈力明顯。
他本身神魂法則就已入門兩百多寸，有養魂木相助，意識越來越清明。
到了後來，他閉上眼都能「看」清龍淵山脈外三百里處的一隻海鳥落在礁石上，抖了抖翅膀，又飛了。
小半個月過去，李守才從蒲團上起身，兩樣都到了瓶頸。
靈力和神魂已經被他推到目前能承受的最高處，再進一步，就是大乘那層膜。
可那層膜，單靠打坐是打不穿的。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靈力與神魂都還好說，唯獨肉身這一塊，他暫時沒有功法。
以前煉體，全靠修為提升時天地靈氣自然洗鍊。
如今要撞大乘，肉身若不夠強，前二十一道雷劫都不容易熬。
他早就想過去找李承煙，只是龍淵這邊剛安穩，他不想馬上離開。
現在一切上了正軌，是該回去了。
「開星門。」他走到後山那株老松前。
星空蟬從松枝上輕輕落下來，雙翅一展。
夜空里忽然多出一條銀白色的細線，細線向兩邊分開，像把天幕撕開一道口子。
李守才一步邁進去。
萬靈島那邊，星門開在後山偏北的一座石亭外。
他一落地，便有守島修士上來見禮。
「老祖回來了。」
「小姐呢？」
「煙小姐在主峰靈田，和文瑤夫人一起看藥。」
「我自己過去。」
李守才沒有坐靈舟。
他一步跨出，人已到主峰靈田外。
夜色下，靈田裡點著幾盞避蟲燈，黃蒙蒙的光鋪在地上，像撒了一層細沙。
禹文瑤正蹲在一壠新翻過的藥土旁，手指慢慢撥著土塊。
李承煙立在田埂上，低頭看她，嘴裡正說著什麼。
禹文瑤抬頭，看見李守才，起身拍了拍衣擺。
「爹，你回來了。」李承煙轉身，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像從額角勾下一條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