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要問你。」李守才直接開口。
「爹說。」
「衝擊大乘,肉身差些火候。
我手頭沒有合適的煉體功法。
你前世來自仙界,應該記得幾門能練到高處的鍛體術。」
李承煙沒有馬上答。
她偏過頭,想了一會兒,才說:
「我記著幾門。
不過那些功法是仙人練的,許多根基從金丹、元嬰就要開始鋪。
爹現在練,會慢。
但有一類除外。」
她並指在額心一點,三道青金色光符從指尖流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三片形制不同的玉簡虛影。
「一門是玄元鎮獄功,以大地重壓磨體,要借重天秘境或地脈深處修煉。
一門是赤霄雷體,引天雷入體,適合雷法強的人。
還有一門叫萬獸歸元法,以妖獸精血為主,靈藥為輔,反覆浸泡肉身。
修成之後,肉身裡帶著妖獸的韌勁,力氣大,恢復快,也最能扛天劫。
三者都能到太乙金仙。
但是前兩門,爹現在湊不齊條件。」
李守才目光落在第三片玉簡虛影上。
「萬獸歸元法,需要多少種妖獸精血?」
「最少四十九種,最好是七階以上。
精血越純,煉出來的肉身越厚。
靈藥倒是其次,主要是傷後補養。
一旦開始,每泡一次,如同被萬獸撕咬,熬不住就會前功盡棄。」
李承煙說,「不過爹有本命妖獸,它們本身就是最好的精血來源。
再加上族裡那些,應該能湊出來。」
「就這門。」
李守才說,「我要它。」
李承煙抬手一按,那三片玉簡虛影同時散去,只留一點青光沒入李守才識海。
「法門已經給爹了。
先從四十九種精血里各取一滴,按金木水火土分類,用同樣的分量調成血泉。
血泉越新鮮越好。
第一次浸泡最凶,最好不要有人打擾。」
「明白。」李守才點頭。
李承煙停了停,問:「爹準備衝擊大乘了?」
「還差些準備。
等四象秘境結束後,看劍鳴子能不能帶回點有用的東西。
沒有,就自己再想辦法。」
「到時候在宮殿裡突破,還是在外面?」
「應該在島上。
大乘雷劫動靜太大,陰陽宮殿再玄,也難說會不會把劫雲一起吞進去。
不如放在萬靈島外,你們也好替我護法。」李守才說。
「行。到時候我回來。」李承煙說。
禹文瑤一直沒插嘴。
這時才說:「宮殿內的那株黑葉小樹,你讓煙兒看過之後,倒長得快了些。說不定等你大乘時,它能結出東西來。」
「看它的造化。」李守才點頭。
第二日一早,李守才便回了龍淵山脈。
他沒有在萬靈島多停。
走前只交代了兩件事:一是趙如馮三家送來的妖獸若到了,先放進獸園;
二是裴家的洞天玄龜已經開始用陰陽二氣溫養,等他有空再處理血脈蛻變。
龍淵山脈這邊,李承飛已經把南麓陣基鋪了大半。
七階上品的陣紋像一條條燒紅的鐵線,從山腳朝上蔓延。
幾十名陣修在他調度下來回奔走,每人手裡都拿著新煉好的陣旗,旗面上勾著繁複的暗金紋路。
「七階圓滿的大陣,再給半個月就能合攏。」李承飛說。
「不用趕。地已經打下來了,守不守得住,看人,不單看陣。」李守才說。
「那我也準備閉關了。」
李承飛道,「等陣一合,我就進宮殿去。」
「好。」
李守才沒有再去山頂洞府,而是直接進了陰陽宮殿。
宮殿內,靈田邊已經多出一小片苗圃。
禹文瑤把新得的靈藥分門別類,幾十株幼苗排得整整齊齊,像一群被重新安置了屋子的孩子。
李守才看了一遍,重點還是那幾株八階藥苗。
龍氣退了之後,它們精神不少。
尤其兩株赤血芝,芝蓋上已經重新泛起油潤的紅光。
「這樣長下去,萬年藥性也不遠了。」
他自己說了一句,聲音很輕。
之後,他上了渡劫台,第一次正式開始萬獸歸元法。
四十九種妖獸精血,族裡調來了大半,其餘由六隻本命妖獸補上。
冥鳳、畢方、南明離凰、九尾天狐、三彩孔雀、冰螭玄火精各取三滴。
太古雷牛和星空蟬沒在,但李守才之前就有存貨。
另有數十種從李家獸園取來,七階為主,也有幾隻是八階附庸。
他按法門把精血分成五堆,又用三種靈藥汁調和,最後倒進一隻新挖的玉池裡。
血泉一化開,池面像燒開了一般,冒出無數細泡。熱氣騰起來,滿池子都是妖氣。
那妖氣濃得發黏,連渡劫台都輕微震動。
李守才脫去外衣,一步踏進去。
血泉漫過胸膛的一瞬間,他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那感覺像有無數張嘴同時咬在皮膚上,連眼皮都沒放過。
每一滴精血里都藏著一絲妖獸的殘暴,此刻全部朝里鑽,像要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撬開,再灌進別的東西。
他沒有動用靈力去擋。
擋了就沒用了。
血泉里不斷有東西炸開,赤的、青的、白的,像一鍋燒了百年的老火。
李守才閉上眼,呼吸又深又穩。
身上很快浮起一片片青紅交錯的紋路,像許多種妖獸的虛影在他皮膚下打架。
他的臉側鼓起一道黑紋,又飛快消散。
手腕處有鱗片冒出半片,又縮回去。
時間一息一息過去。
血泉的顏色越來越淡,妖氣越來越弱。
等到池水徹底冷下來,李守才才睜開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沒有傷口,但皮膚下像多了一層看不見的甲,握手時,指節間的力氣明顯漲了一截。
「第一次,成了。」他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也很長,打得渡劫台邊的幾根石柱都微微一晃。
半年時間,就在這樣的修煉里過去。
陰陽宮殿中不計年。
李守才只知道自己泡過了六次血泉,用了大半精血。
靈力和神魂也始終維持在最高處。
他沒有刻意沖關,只是把每一日都當最後的準備。
偶爾,他會坐在靈湖邊看那些藥苗。
偶爾,會走到獸園外聽一聽火麒麟幼崽的響動。
那麒麟崽子已經六階後期,見了他就低低吼一嗓子,像催他快些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