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落了下來。
粗如樑柱,直接砸在陣光最外一層。
大陣晃了晃,銀光如水波般散開,竟沒有破。
第二道又到,第三道緊隨其後。
接連九道黑雷轟下,像有人把整條黑河從天上倒下來。
李承飛站在陣中,一口葫蘆浮在頭頂,五色光絲不斷修補被雷擊出的細小裂縫。
「這陣不錯。」李守才低聲說。
李承飛沒空回應。
第十道雷落下時,他動了。
右腳一跺,套在身外的青袍碎成片片。
那看似普通的袍子下,竟還穿著一件貼身的玄金色內甲。
那甲片片如鱗,表面刻著陣紋。
此甲是他為自己煉製的混元陣甲,能把部分天雷轉化為陣力。
果然,第十道雷打在他身上,只激出一片金光。
李承飛連一步都沒退。
前二十一道肉身關,他打定主意就是硬扛。
有五行葫蘆和混元陣甲相助,那些天雷雖然一道比一道重,卻始終沒能破他的防。
到了第二十一道,雷色陡然轉深,雲層里金光大放。
一聲震響,整座南麓山頭都跟著顫了一下。
李承飛身周的七面陣旗同時碎裂,混元陣甲也裂開數道紋路。
他嘴角沁出一絲血,人卻還立在原地。
「過了。」李守才眉頭一展。
李承飛低頭看了一眼碎開的陣甲,把碎片從身上抹掉。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沸騰。
第二十二道雷緊跟著落下,顏色從黑轉藍,帶著極寒的氣息。
他不敢再硬抗,五指在面前一划,三道虛空陣紋瞬間成形。
那三道紋路首尾相連,如一面半透明的圓盾。
藍色天雷打在上面,盾面凹陷,卻只裂了一道。
第二十三道、二十四道,他接連畫出七面陣盾。
天雷一道道砸來,陣盾一面面碎,畫陣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這小子,還真把虛空畫陣練出來了。」李守才說。
旁邊的幾名李家煉虛修士已經看得說不出話。
七九雷劫凶名在外,多少合體修士都是請了護道者、布下數十年大陣才敢面對。
可李承飛竟就靠自己一個人,一邊畫陣,一邊渡劫。
第二十八道雷,藍色轉青。
李承飛終於用出了混元鎮界經自帶的神通。
他雙掌在胸前一合,一道灰濛濛的光從他體內升起,如一座倒扣的古鐘。
那鍾影上,無數陣法符文像活物般流轉。
青雷打上去,竟被鍾影吞了一半,剩下一半化為細碎雷光,沒入他體內。
他借這股雷力,把剛才碎裂的陣甲重新凝合。
「好一門能借雷的功法。」李守才道。
第三十一道雷落下時,李承飛忽然做出一個讓眾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五行葫蘆上。
那葫蘆五色暴漲,從頭頂飛起,直衝雲霄。
葫蘆口中噴出五道神光,在半空中結成一張五色大網。
第三十二道、三十三道天雷落進網裡,像魚入網中。
五色網被撐得幾乎透明,卻終是沒破。
「他要用五行歸元葫吞雷。」
一名觀劫的李家合體低聲驚呼。
「不是吞,是化。」李守才說。
果然,李承飛雙手一引,那五色大網開始收緊。
網中雷光被五色光一點點磨去,最後只剩一道道精純靈力,順著葫蘆嘴倒流進李承飛體內。
他原本已經有些發白的面色,竟又紅潤起來。
「好小子。」李守才笑了。
靈力關的後半段,李承飛不再只守。
他把七階上品大陣所有殘餘陣力全部抽乾,在身周形成一圈暗銀色光帶。
雷劫落進來,像砸進泥潭,每落一道就慢上一分。
他則趁這機會繼續畫陣,一座又一座小型化雷陣在身前立起來。
那一方石台四周,已經密密麻麻全是陣紋。
到第四十一道時,天空中的雷已經變成深紫色,開始轟擊神魂。
李承飛身體沒動,但眉心處忽然亮起一點彩光。
那光極小,卻異常明亮。
彩色道種自動浮出,在他額前緩緩旋轉。
紫雷落到他身上,便被道種吸走。
雷力進入識海,像一條被馴過的蛇,四處遊走,卻傷不到他的神魂本源。
他閉著眼睛,只以道種護持,整個人像入定了。
「陣理通達,果然不凡。」
李守才輕聲道,「連神魂雷劫都敢接。」
第四十五、四十六道,紫雷越來越粗。
李承飛的彩光卻也越來越盛。
他雙手慢慢抬起,在頭頂合攏。
五行葫蘆和道種同時發力,一道五色光柱沖天而起,把第四十七道天雷硬生生頂開半截。
那半截落在他肩上,只燒焦了一片衣角。
第四十八道,他畫了一座極其複雜的金色陣圖,那陣圖飛出去,像一面不斷轉動的羅盤。
天雷打進來,被羅盤帶著轉了十幾圈,最後竟倒折出去,與第四十九道雷撞在一起。
兩雷相擊,雷光如瀑布般灑下。
李承飛趁機後退百丈,重新站穩。
「還有十四道。」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眼裡的光卻比天雷還亮。
李守才沒有出聲。
這場雷劫,到這裡才算真正開始最凶的那一段。
李承飛把五行歸元葫往胸口一拍,五色光甲貼著身子鋪開。
他的混元鎮界經也運轉到極致,那口倒扣的灰鍾影再次浮現。
這一次,鍾影外多了兩層。
第一層是葫蘆放出的五色甲,第二層是腳下新成的陣紋浮台。
三重防護,一層壓一層。
第五十道雷落下,第一層碎。
第五十一道,第二層裂。
第五十二道,灰鍾影劇烈搖晃。
李承飛嘴角溢血,仍不後退。
他雙手在身前一合,一道繁複的金色陣圖以他為軸鋪開。
那陣圖比之前的都大,占了小半個山頭。
雷光落下,被陣圖引向四周。
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三道雷盡數被分散。
南麓山體雖被轟得千瘡百孔,李承飛卻還在。
「承飛。」李守才忽然開口,「最後的雷,不要太貪。
若不行,我操控陣法替你收尾。」
「不用。」
李承飛抬頭,滿臉是血,「爹,這雷劫,我自己能過。」
他說完,猛地站直身子,口中念念有詞。
雙手十指如飛,在空氣中畫出四十九道細小陣紋。
那些陣紋首尾相連,一環扣一環,像一串沒有盡頭的鎖鏈。
鎖鏈飛起,繞著他高速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