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年,七種法則都已入內。
吞噬法則最後進來。
它一出現,整個空間像被人用針扎了一下。
靈氣飛速流失。
李守才立刻動用淨化法則,在自己周身貼住九道白光。
吞噬法則尋不到口子,才慢慢安靜下來。
它在空間最外層緩緩旋轉,像一道看不見的河。
任何進入這三百丈的濁氣、雜質、異種靈力,都被它先吞一遍,再交給淨化法則。
七種法則同時運轉,外放距離並沒有增加。
李守才也不急。
他坐在那裡,一坐便是數年。
直到某一天,他感到那三百丈空間與自己之間的界線消失了。
風過時,他先動。
靈氣移時,他先知。
「成了七成。」他低聲道。
第兩百年,祥瑞法則進入。
第八種法則與其餘七種都不同。
它不爭位置,不占地方。
它一入內,整個空間驟然一暖。
七種法則那點互相抵消的勁,被這暖意一融,竟都小了。
李守才只覺神台清明,領域內的靈氣都跟著活了一分。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處,八色火焰無聲交織。
「原來這火不只是輔戰。」他心道。
從第兩百年到第四百年,他沒有繼續擴範圍,只一遍遍調整八種法則的位置。
這個和那個排近一點,便生衝突。
那個放到外圈,便更穩。
他試了千百種排法。
到最後,他自己都忘了時間。
宮殿裡的日出日落,已經不去看。
李青有時會在遠處站著,看一會兒,又走開。
火麒麟伏在高台下方,寸步不離。
第四百五十年,他第一次嘗試把八種法則完全攤開,讓它們同時覆蓋住三百丈空間。
法則與法則撞在一起,空間中央像被無形之力撕開一道口子。
他胸口一悶,差點從高台上倒下去。
火麒麟猛地抬頭,嘴裡發出低吼。
李守才擺手。
「無妨。」
他閉眼調息,用九天時間把傷壓下去。
等再次攤開時,他不再讓八種法則齊頭並進,而是先放神魂法則,再放祥瑞法則。
暖意先至,百亂自平。
其餘七種法則順著暖意一一鋪開。
這一次,空間沒有崩。
那三百丈之內,風不吹,塵不起。
所有靈氣都像被一隻手輕輕按著。
他動了動念頭。
靈田方向,一棵三丈高的靈木無風自彎,樹冠朝他這邊垂下,像在行禮。
「成了。」他說。
聲音不大。
可整個陰陽宮殿都聽得見。
李守才睜開眼。
他的眼睛比過去更黑,也更靜。
八種法則在身周緩緩旋轉,像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的一切,都成了他身體之外的另一層皮。
這種狀態,離渡劫修士那種真正的主宰還遠。
甚至可以說,這只是一個最粗糙的雛形。
可雛形也是領域。
「再用一百年,把它壓到百丈。」
他給自己定下最後一段路。
第兩百年到第三百年間,他一直在擴。
第三百年到第四百年間,他一直在調。
到了第四百年後,他卻開始收。
從三百丈收成兩百丈,再收成一百五十丈,再收成一百二十丈,最後定在一百丈。
每收一丈,難度翻倍。
他收得極慢,有時一年只進一尺。
到第四百五十年,百丈範圍之內,八種法則已然如臂使指。
第兩百年時,李承煙出過一次關。
她遠遠朝這邊看了一眼,便沒有靠近。
「爹找到了路。」
她只對李青說了一句,又回了浮空島。
第五百年將滿時,李守才從高台上站起。
他沒有運轉法則,身上也無靈光。
可整個陰陽宮殿都像跟著他「站」了起來。
空中靈氣不再流動,浮空島不再移位,靈湖水波平如鏡。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立著,方圓百丈卻成了另一方天地。
「成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散開後,百丈內空氣才重新流動。
李守才低頭看了看掌心。
那團八色火焰已經不再成「團」。
它散成光,貼在他的皮膚下面。
他翻手一按,沒用什麼力,地面便多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掌印。
沒有沙塵揚起。
那些泥土都在半空停住,又緩緩落回原處。
「原來這就是法則領域。」
他說,「渡劫修士用千年,我用五百年。也只摸到了邊。」
他走出高台時,李青和火麒麟已經等在前面。
火麒麟長高了不少,已經快到他的腰。
它昂起頭,用角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李青也打量了他一眼。
「主人,你這次閉關,氣息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說。
「哪不一樣?」李守才問。
「以前像柄刀。現在像片海。」李青說。
李守才沒有接這句話。
他走向道種樹,把靈力送入樹中。
片刻後,李承飛的聲音傳回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訝:
「爹,你出關了。」
「外面過了多少年?」
「五十年。」
李承飛說,「龍淵和萬靈島都還好。
天元宮沒有大動作,灰牙族也沒動。
就是血族往西邊多布了三條暗線,我們拔了兩條,留了一條。」
「留得好。」李守才說,「我回龍淵看看。」
「是。」李承飛道,「對了爹,玄天劍宗新晉大乘已經穩固境界。
劍鳴子前輩來過兩回,說那半張獸皮殘圖的下落有找落了。」
「知道了。」李守才點頭,切斷傳訊。
他出了陰陽宮殿。
龍淵山脈正是深夜。
海風從西邊來,帶著萬靈大陸特有的腥咸。
山間燈火未熄,幾隊李家修士還在巡邏。
萬靈鎮海大陣靜靜運轉,暗藍陣光比五十年前更沉。
他站在後山,沒急著走。
遠處有幾名年輕族人看見他,還以為花了眼,等他點頭,才慌忙行禮。
「都去忙吧。」他說。
那幾個年輕人連忙散開。
李守才在半山石道上慢慢踱了幾步。
五百年在宮殿裡不覺得,回到外面,連石階都比記憶中舊了一些。
有幾處被海風磨得圓潤。
他停在崖邊,朝北邊望。
「血族,天元宮,灰牙族。」
他低聲說,「我出來了,很想試試如今的戰力,以及法則領域的強悍之處。」
海風忽然大了起來。
他沒有動。
衣袍被風吹得翻飛,人卻像長在崖上。
方圓百丈之內,連風都繞過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