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龍淵山脈無戰事,李家也平順。
到了第三年將盡時,李玉勤終於從外山坊市搬回後山小院,日夜陪著朧月聖女。
李承煙出過一趟關,已經合體圓滿。
她從宮殿內離開了。
這一日,李守才正在殿中看一份傳自萬靈島的玉簡。
那玉簡說,李明耀和李明鹿的四象鹿血脈突然升溫,日夜躁動。
他還沒回,李青聲音從道種樹邊傳來:
「主人,你快看宮殿裡的石碑。」
李守才放下玉簡,心念一動,進了陰陽宮殿。
他快步走到石碑前。
石碑還是老樣子,只是表面浮起幾行新字。
最上面是李玉勤的名字,下面多出一個「子嗣」小目。
再往下,寫著一個尚未取名的新丁。
名字處只有三個問號,後面卻跟著一行清晰小字:
「太陰桃花體。」
李守才站定了。
「終於。」
他吐出一口氣,「李家第二個道體。」
太陰桃花體。
石碑上寫得明白。
李守才把神魂探進去,那幾字之中透出極為陰柔而綿長的生機。
太陰為根,桃花為形。
這體質若長成,天生親近太陰與生機兩路。
修冰寒可,修生發亦可。
更難能可貴的是,太陰桃花體與李玉勤的道種同源。
父親開枝散葉,子女得一道體,等於給李家血脈又添了一條大道。
「男的女的?」李守才問。
「還沒生。」李青說,「石碑只是先顯了胎息。」
「好。讓玉勤把人看緊。生產之前,不要離開龍淵。」李守才道。
「是。」
李守才站在石碑前,少有的多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從獸玀界剛來時,族中子嗣雖多,卻連一個道體都沒有。
如今幾百年過去,青蓮寶體、金蓮靈體、空璇道體,再加上太陰桃花體。
李家後輩的根基,已經比許多大族都厚。
「還不夠。」
他低聲道,「等這個孩子出來,讓李明玄帶著溫養。
若真是女孩,日後可交給承煙教導。」
「若朧月生產之後,還殺嗎?」李青問。
「看情況。」
李守才說,「如果她老老實實,又願意從此留在院裡,便先不殺。李青,你繼續盯。不要讓她接觸任何人。」
「知道了。」李青轉身走了。
李守才又看了一眼石碑,才出了宮殿。
外面天已經暗了。
龍淵山脈方向,幾盞燈火從山腰升起來。
他站在後山崖邊,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爹。」李承飛走上來,臉色有些怪。
「怎麼了?」
「天樞峰的交流會,提前了。
天元宮剛發來新帖,說三年改作明年春。」
李承飛說,「我瞧著,他們想趁你還沒完全穩住,再會一會你。」
「明年春。」李守才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
玉勤這孩子,等交流會回來,也該出生了。」
「爹,要去嗎?」李承飛問。
「去。也該讓萬靈大陸的人看看,李家現在是什麼分量。」李守才說。
他望著東邊,夜風從海上吹來。
天元宮的方向,雲層壓得很低。
那裡有一場大戲正在慢慢搭台,等著他出場。
天闕宮,星盤殿內,青玉燈台分列四角,燈焰不搖不晃,卻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殿中央那方天青石星盤緩緩轉動,盤面上銀白光點如塵,密布其間,最中央處不知何時浮起了一片淡紫氣暈。
那氣暈初看極薄,細看卻濃得化不開,正對龍淵山脈方向。
灰衣長老站在星盤一側,伸指朝那紫氣一點,又取出一枚舊玉簡反覆比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
「這是李家新立的分舵所在。
紫氣浮空,天道有應。
若真有血脈不凡之人即將降世,這紫氣該比現在厚出數倍才對。
如今只顯了這么小一片,顏色卻正得嚇人。
此事十有八九會應在李家。」
柳青寒抱臂站在他對面,眉頭微皺,好半天沒有說話。
她看那星盤之中紫氣仍在變化,雖然緩慢,卻始終沒有停下的意思,便轉頭道:
「宮主,這紫氣起了不過數個時辰,已經驚動了星盤。
若再拖下去,天元宗那邊未必不會察覺。
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把消息遞給李家。」
葉摩詰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星盤裡,指尖一下一下點著座椅扶手。
過了片刻,他才停下動作,緩緩道:
「李家這段時日本就風頭極盛。
如今又添天命徵兆,這個聯盟,看來是結對了。
今日之後,李家只怕不止是龍淵之主,日後在整個萬靈大陸西岸,都無人再敢小覷。」
他頓了頓,繼續道:「立刻派人去龍淵。
一是將天象之事告知李守才,讓他早做防範。
天才降世,往往伴隨異象。
龍淵雖有大陣遮掩,卻未必擋得住天道外泄。
二是那門仙階推演功法,不能再拖了。
天闕宮要它,今日就去談。」
灰衣長老道:「若李守才仍不願交出來呢?」
葉摩詰道:「那就把條件再放得寬些。
先前說好三個條件,他若嫌少,可以再添。
只要不危及天闕宮存亡,都可應下。
這門功法關乎我天闕宮未來數代,不能因為幾個條件就錯過。」
灰衣長老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言,轉身出了星盤殿。
龍淵山脈,主殿之外。
海風從西邊吹過來,幾面黑金大旗在風裡輕輕搖動。
李守才正在西殿偏廳查看龍淵防務圖。
李承飛站在他身側,將三處新布下的暗哨位置一一點明。
那些暗哨都設在天元宮方向,平日裡只藏不露。
他剛說到第二處時,一道巡海傳訊符從外飛來,落在李承飛手中。
他看了一眼,低聲道:「爹,天闕宮的人來了。
是那位灰衣長老,坐的星紋戰船。」
李守才放下玉簡,沒有多問。
他讓人把灰衣長老引進主殿。
不多時,灰衣長老從外走來,仍是一身灰袍,面色如常。
他未及落座,先朝李守才拱了拱手:
「李道友,別來無恙。」
「長老此來,必有要事。」李守才伸手請他坐下。
灰衣長老坐下後,茶未沾唇,便道:
「我天闕宮星盤上顯出龍淵有紫氣升騰。
這紫氣非比尋常,多半是天道降兆,預示著李家將有特殊血脈之人誕生。
此事可大可小。
若讓外人提前知曉,難保不會有人動心思。
宮主命我星夜趕來,便是請李道友早做防備。」
李守才聽完,臉上並無意外。
他只點了點頭:「多謝宮主好意。
此事我已經知道了,也做了安排。」
灰衣長老微微一怔,隨即道:
「既然李道友早有準備,那老朽就不繞彎子了。
第二件事,是關於那門仙階推演功法。
此前天闕宮就提過。
宮主這次給了實底,天闕宮願意無條件答應李家三個條件。
只要李家開口,天闕宮便不會推辭。」
李守才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殿中極靜,只有海風從門口吹過。
灰衣長老也沒有催,只坐在那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