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太少。」李守才放下茶盞,「五個。只要不危及天闕宮存亡,不壞你們根本道統。」
灰衣長老沉默數息。
他抬頭看了看殿外,像在衡量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道:「五個便五個。
宮主來時說過,這門功法對天闕宮極重要。
五件事換一門能修至飛升的仙法,值。」
李守才從袖中取出一隻舊玉盒。
那玉盒長不過尺許,通體無紋,只貼著一道淡青色封符。
他把玉盒放到桌上,朝灰衣長老那邊推了推。
灰衣長老接過,先以袖口擦淨手上水汽,才用小指在封符上輕輕一點。
那封符化去,一道清光從盒中溢出來,不刺目,卻極純正。
他神識往裡一探,整個人都不由坐直了幾分。
「周天星斗經,竟是真的,比我宗門的天河星衍訣好太多了。」
他低聲道,「仙階推演,能修到飛升成仙。
這功法若在我天闕宮傳開,日後說不定真能再出一兩位仙級人物。」
「功法是真的。條件李家以後自會去取。」李守才道。
灰衣長老將玉盒收進袖中。
他再看向李守才時,眼中已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鄭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李道友,老朽有一問,若不方便答,就當我沒問。」
「你說。」
「李家隨手就拿得出這等仙法,莫不是有仙人轉世坐鎮?」灰衣長老壓低聲音,像怕驚擾了什麼。
李守才沒有回答。
他只重新端起茶盞,低頭飲茶,神色如常。
灰衣長老見狀也不追問。
他站起身,抱拳道:「老朽告辭。
若李家天才降生之時需要天闕宮遮掩天機,只傳一聲,天闕宮定會全力出手。」
「一定。」李守才起身相送。
灰衣長老走後,李守才回到後山。
夜風有些涼,幾株新植的靈竹在風裡沙沙作響。
他取出傳訊玉符,指尖一划,玉符上亮起微光。
片刻後,李玉勤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爺爺,您找我。」
「孩子出生時,帶她進陰陽宮殿。外頭會有異象。」
李守才道。
「爺爺是說,這孩子有體質?」
李玉勤聲音緊了一下。
「不錯。我已經讓李青在浮空島下面備了一間產室。
生產之前,不能讓朧月離開宮殿一步。
若她執意要出,就讓她出。
但不能帶孩子出去。」李守才道。
「好。我這就去安排。」李玉勤道。
十個月後,陰陽宮殿內。
浮空島下方新辟出一間石室。
石室懸在靈湖半空,四壁嵌滿溫靈玉。
門外的靈草長得極盛,幾株新開的花在風裡輕輕點頭。
李青站在門前,火麒麟趴在她腳邊。
李玉勤在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
他抬頭去看浮空島上方那層灰白色的雲,總覺得今日的宮殿比往常更靜。
正想著,石室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啼哭。
那哭聲不大,卻讓整座石室都輕輕一震。
靈湖水面無故盪開一圈,湖心處映出一輪沒有來處的月亮。
龍淵山脈上空,夜色濃得發藍。
先落下來的是一片淡白月光。
那月光不來自天上那輪真月,而像從虛空中自行滲出。
月光順著山風緩緩而下,將整片龍淵山頭照得發白。
緊接著,無數桃花瓣從雲中飄落。
那花瓣只是虛影,粉白相間,帶著極淡的光。
花瓣落在海面,不沉不散,落在山岩,不碎不滅。
方圓億里之內,只要還未入定的修士,幾乎都看見天邊有白月墜海,桃花滿空。
李守才在第一片月光落下時便出了主殿。
他站在山頂,沒有去看天,只看向龍淵四周。
異象已經從宮殿泄露出來。
雖然範圍不大,卻還是驚動了天。
他回頭朝山下傳音:「承飛,傳令下去。
龍淵所有族人,今日異象不得記錄,不得外傳。
對外只說是大陣升級引起的靈力回潮。
誰多嘴,廢去修為,逐出家族。」
李承飛在山下高聲應是。
數十道傳訊靈光飛出,把龍淵各處據點全部壓下。
異象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月光先散,桃花後消。
最後只剩後山上空還浮著幾片若有若無的虛影,像天上之人打碎了一面月鏡。
李守才站在崖邊,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才轉身回了主殿。
天闕宮那邊,葉摩詰已經趕到西殿。
他親自將那件殘缺的玄天靈寶打開。
灰光從西殿升起,想要遮住龍淵方向那一絲未散的天機。
灰光剛過一半,柳青寒忽然道:
「宮主,龍淵的天機已經被人遮住了。」
葉摩詰一怔。
他快步走到殿外觀星台,望東一望。
只見龍淵方向,一層極薄的暗色正從虛空中滲出來。
那暗色不顯山不露水,卻把整片龍淵山脈都籠了進去。
天闕宮那件殘破玄天靈寶放出的灰光和它一比,粗糙得如同沒上過漆的石牆。
「這不可能。」
灰衣長老從後走來,臉色發白,「我們這半件玄天靈寶,怎麼說也是仙人道場得到的。
龍淵那邊拿什麼遮的天機?」
「只能說明,李家早有一層比玄天靈寶還高明的遮掩。」葉摩詰緩緩道。
三人立在觀星台上。
天光已經大亮,遠處海面泛著細碎金光。
龍淵方向一片安靜。
可越安靜,越讓人心裡發沉。
「這李家……恐怕不是我們能平起平坐的了。」
柳青寒低聲道。
葉摩詰沒有接話。
他負手站了許久,才道:「等之後的大乘交流會。
我也想看看,李守才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陰陽宮殿,石室門開。
李玉勤抱著孩子從裡面走出來。
那孩子裹在靈綢里,眉心一點淡白紋路,形如月牙,又似半片桃瓣。
她不哭不鬧,連氣息都極輕。
李青只看一眼,便往旁邊退了一步。
火麒麟也抬了抬頭,鼻子裡噴出一小團金紅火氣,很快又縮了回去。
李守才從外走來。
李玉勤把孩子遞上。
李守才接過,低頭去看。
孩子眼睛半睜,瞳中閃過一線淡白月光。
那光只存在一瞬,卻讓四周空氣都冷了一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額間輕輕一按。
極淡的一縷太陰法則繞上他的指尖,轉了一圈,又自行散去。
「就叫李明月。」
李守才道,「明字輩。我李家第二個道體。」
李玉勤在旁邊站著,聽了這話,嘴角忍不住往上抬了抬。
他小聲問:「爺爺,是男是女?」
「女孩。」李青道。
李玉勤沒再壓著笑。
他低下頭,朝孩子輕輕喚了一聲:「明月。」
孩子沒有回應。
她合上眼,又睡了過去。
李守才把孩子交回李玉勤手中。
他走到石室門口,靈湖風吹過來,把浮空島的影子吹得輕輕晃動。
他站了許久,才道:「等明月滿月,把她送到萬靈島。
龍淵人多眼雜,不便久留。
萬靈島有明玄他們看著,比這裡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