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爹是想留她一命?」李承煙問。
「我說了,我也在猶豫。」
李守才道,「留她可以。
但必須讓她永遠閉上關於宮殿和合歡宗的口。
你可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既活著,又不會成為禍患?」
李承煙想了想,道:「我有一門秘術,可以封印她的記憶。
此術以神魂法則為鎖,以自身精血為引。
能把她的過往全部壓進識海最深處。
除非仙人出手,或者她自己修到渡劫以上,否則絕對解不開。
施術之後,她會忘了合歡宗,忘了這裡,也忘了自己生過明月。
只記得自己叫朧月,記得她現在是李家的人。」
「會被人察覺嗎?」李守才問。
「靈界之中,能看破此術的人屈指可數。
除非仙人親至,否則誰也不行。」李承煙道。
「那她還能修煉嗎?」李玉勤問。
「修煉無礙。
只是記憶被封之後,她的性情會回到最乾淨的時候。
合歡宗那套魅惑心術,也會一併忘掉。
我們再重新教她。
只要不讓她接觸太陰秘法,應該不會出事。」李承煙說。
「之後不能讓她再進宮殿。」
李守才道,「只放在龍淵。
給她一個身份。
就說她是被李家從海上救回的散修。
從前的事,你自己去和她說。」
「我願意去說。」李玉勤連忙道。
李承煙看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你倒捨不得她。」
李玉勤不以為意,只笑:「總是一條命。
她已經是明月娘親了。
爺爺,承煙姑,我去勸她。
她若肯接受,我們就這麼辦。
她若不肯,那也怪不得誰了。」
「去說。」李守才點頭。
李玉勤沒有耽擱,轉身朝浮空島去了。
浮空島下的石室里點著一盞小燈。
朧月聖女倚在軟榻邊,手裡拿著一塊淺青色的靈綢,正慢慢疊著。
明月的小衣就放在她身側。
她聽到門外腳步聲,抬起頭。
「你來了。」她輕聲道。
李玉勤推門進去,在榻邊坐下。
他沒有繞彎,先嘆了口氣,才道:「爺爺要定你的事了。
我也直說。原本他老人家打算等你生完明月,便送你上路。
你來自合歡宗,又見過這宮殿。
換作別人,也是一樣。」
朧月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低頭看著那靈綢。
「我替你求了。」
李玉勤繼續道,「三妹也給了一條路。
她有一門封印記憶的秘術,可以封掉你的過去。
你會忘記合歡宗,忘記這裡,也忘記自己生過明月。
以後你就不是合歡宗聖女,只是李家一個普通的女子。
留在龍淵,重新過日子。」
「會全忘嗎?」她問。
「會。只記得你叫朧月,記得你和我相識。
其他都沒有了。」
李玉勤說,「等施術之後,我會慢慢告訴你。
說你是我從外面救回來的女修。
你受了極重的傷,醒來就失了憶。
我們後來有了明月。
你會留在李家,做明月的娘親。」
「你們不怕我日後想起來?」她又問。
「三妹說,除非仙人出手,否則解不開。」李玉勤道。
「這靈界沒有仙人。」她說。
「那就永遠想不起來。」李玉勤道。
朧月把靈綢放下。
她抬頭看向李玉勤。
那眼神很靜,靜得讓人心裡發空。
好一會兒,她才道:「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能活下來,便已經很好。
我不怪你爺爺。
換作我在李家的位置,也會殺。
只是你們要用此法,總比讓我死強。我接受。」
「你不問我,以後會怎麼待你?」李玉勤道。
「你會待我好嗎?」她反問。
「會。」李玉勤說,「我李玉勤對女人,從不說空話。」
「那便夠了。」
她說完,身子往後靠了靠,像是終於鬆開了一口氣。
一個月後,家族洞府深處。
李守才與李承煙分坐石室兩側。
地面上畫滿銀灰色的細紋。
那些細紋從李承煙腳下生出,像藤蔓一樣,一圈圈朝中間盤去。
朧月坐在中央,閉著眼,呼吸平緩。
李玉勤站在門外。
李青與火麒麟守在更外面。
四周極靜,只有石室外靈湖水輕輕拍打浮空島的聲音。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反悔。」李承煙道。
「開始吧。」朧月說。
李承煙雙手結印。
指尖青光亮起,那光不刺眼,卻極冷。
她把十根手指依次按在朧月頭頂、額前、兩側太陽穴上。
李守才同時放出神魂法則。
灰色法則如細沙,從五識慢慢滲進去。
朧月身體一顫,隨即癱軟下來。
她的記憶在識海中一層層剝落。
合歡宗的舊殿,白幽老祖的聲音,紅蕊夫人的酒香,全都往深處沉去。
再後來是秘境,是龍淵,是這座宮殿。
那些畫面像一塊塊被潮水捲走的礁石,越來越遠。
最後一縷太陰光華也從她眉間散去。
她頭一歪,朝旁邊倒下。
李承煙伸手扶住。
李玉勤從門外搶進來,將人接了。
「成了。」李承煙說。
李守才站起身,走到朧月面前。
他伸出一指,在她額前輕輕一點。
朧月眼睫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那眼神茫然而空,什麼也沒有。
「你叫什麼?」李守才問。
「我……我不知。」她聲音很輕。
「你叫朧月。」
李玉勤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在海上受了傷,昏了很久。
這裡是李家。我是李玉勤。
你以後會住在龍淵。別怕。」
她看著李玉勤,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李守才道:「先讓她歇著。
李青,你看好她。
等她能下地了,找兩個穩重的族中女修,教她靈草和藥田的事。先別出龍淵。」
「是。」李青在外面應了一聲。
李守才與李承煙走出石室。
靈湖上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些水氣。
李承煙走在他身側,忽然道:
「爹,記憶雖然封住了,但道體生母的血脈感應還在。
明月若有事,她說不定會先有反應。」
「這是好事。」李守才道,「總比讓她恨著強。」
他頓了頓,繼續道:「一個月後,隨我去天樞峰。
大乘交流會,天元宮既然搭了台,李家便去亮個相。
也讓人知道,李家不是只有我一個。」
「好。」李承煙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