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族祖地不在山間,而在萬靈大陸北境一處極深的地淵之下。
那地淵入口終年被灰白色的天魂霧籠罩。
霧氣不散,風也吹不動。
四周無城無鎮,只有無數半透明的石柱立在荒原上。
柱中偶有魂光游過,像被困住的風。
天魂族修士多穿灰袍,來去無聲。
這一族不修肉身,不重血勇,只煉神魂。
天魂族的渡劫老祖活了數萬年,其神魂強度據說已到了大乘修士探一眼都要受傷的地步。
天魂族族長坐在一處懸於地淵壁上的大殿中。
那殿由一整塊灰色魂石鑿成,三面懸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黑。
殿中沒有燈,只有幾團青色魂火浮在四周。
族長年歲已長,面白無須,一雙眼睛極深。
他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玉簡上記載的正是天元宗派人透出來的消息。
「李家,龍淵山脈,紫氣東來,聖體降世。」他低聲道。
殿中還有兩位長老。其中一位灰髮披肩,袖口縫著三道銀紋。
他聽後冷笑一聲:
「天元宗倒會省事,自己不動手,把風遞到我們天魂族來。
這是要拿我族當刀。
聖體罷了。
若真是道體,我族今夜便該動身。
聖體再強,也只在某一方面有些手段。
修煉快些,運氣好些。
與法則無緣,成不了大事。
天元宗這個小心思,不怎麼樣。」
另一位長老道:「但李家的確起得太快。
天龍族、角蚩族前哨、蝠翼族,這百年間都被同一家拔掉。
如今還占了回龍淵,又和天闕宮、玄天劍宗抱成一塊。
現在又冒出聖體。
再過百年,別說天元宗,連我們天魂族想動他們,代價也會大許多。」
族長將那玉簡輕輕一合。
青色魂火在殿中微微跳動,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不管是不是天元宗的刀,這件事都值得記下。」
族長道,「李家已經進了萬靈大陸。
日後與我族北境之間,只隔著血族和灰牙族。
血無咎不傻,他比天元宗更想讓李家死。
灰牙族呢,死了少主,卻還能忍著。
這都不尋常。
傳令下去,把李家的根底從頭再查一遍。
從玄天大陸開始。
我要知道他們還有多少隱藏起來的東西。」
「要不要先派兩個大乘去龍淵外圍轉一圈?」
灰髮長老問。
「不要打草驚蛇。」
族長搖頭,「天元宗既然想看戲,就別把人送上門。
先查。查到什麼再說。」
「是。」兩名長老同時應下。
龍淵山脈主殿,晨光正明。
李守才從陰陽宮殿中出來時,後山已經起了海風。
幾面黑金大旗在風裡翻卷,獵獵有聲。
他讓李承飛把李承煙、李明鹿、李明靈、李明青四人喚來。
不多時,四人先後進殿。
李明鹿走在最前。
她如今已至煉虛初期,個子高挑,眉眼清秀,衣擺下隱隱有青白色靈光流動。
四象鹿血脈本就不再內斂。
她往殿中一站,四周空氣都清涼了幾分。
李明靈與李明青緊隨其後。
李明靈已是煉虛初期,李明青也差不了太多。
三人平日多在天闕城店鋪,這次被李守才召回,是為了去天樞峰見識世面。
李承煙最後進來。
她只穿了一身極普通的青衫,頭髮用木簪挽著,從頭到腳沒有一件法寶外露。
可這殿中數人,沒一個敢小看她。
她站到李守才下手,懶懶掃了三個晚輩一眼,沒開口。
「人都到了。」
李守才道,「天樞峰大乘交流會。
我帶上你們。承煙隨我同去。
明鹿、明靈、明青,你們三個也去。」
李明鹿上前一步:
「太爺爺,我修為尚淺。去了怕是幫不上忙。」
「不用你幫忙。」
李守才說,「去見人。
萬靈大陸不是玄天大陸。
你們幾個日後都要獨當一面。
若連人都不認識,將來怎麼走。
明鹿,你如今煉虛初期。
想再有進境,原來的功法到頂了。
周家的四象歸元訣一直找不到。
這一次去,除了見人,也看看有沒有與四象真靈血脈相感之物。
你的血脈特殊。若交易會上有機緣,自己抓住。」
「是。」李明鹿應道。
「太爺爺,我也去?」李明靈問。
「去。你與明青都去。
你們三人是這一輩里最好的。
若遇到合適的靈物,不必小氣。
該換就換。龍淵出得起。」李守才道。
李明青笑道:「太爺爺放心。
我早就想看看萬靈大陸那些大宗天驕都是什麼人物。」
李承煙這時開口:
「爹,我能不能不去。讓明玄陪著也好。」
「明玄要守萬靈島。」
李守才看她一眼,「而且這次是你帶他們。
你是姑婆。
這三人若在交易會上讓人欺了,沒人護著,會出事。」
「行吧。」李承煙嘆了口氣,「我帶著他們就是。
不過先說好。那些合體天驕若自己找事,別怪我不留情。」
「只要不打死打殘,隨你。」李守才道。
「好。」李承煙點頭。
李守才又說起出行安排:
「這次去天樞峰,我只帶上冥鳳。
其他八階妖獸也留在族中。
李承飛會看好龍淵。
我帶星空蟬。
龍淵若有事,一星門便回。
你們四個,路上跟緊我。
不要節外生枝。
這次去,是交易,也是給李家再認幾條路。」
「是。」眾人齊聲應下。
三日後,一艘青玉飛舟從龍淵山脈後山升起。
那舟身狹長,前後各懸著一盞銀燈。
燈中所用的不是燈油,而是兩團被壓成薄片的星光,由星空蟬親自放入。
飛舟升到雲上,李守才一抖靈獸袋,一隻通體琉璃白的獅子從袋中躍出。
那獅子足有數丈長,四蹄踏風,鬃毛如冰。
它仰頭低吼一聲,聲浪震開百里雲氣。
「琉璃雪獅。」
李明青多看了兩眼,「這坐騎比我們萬靈島的靈鶴好看多了。」
「上來吧。」
李守才先落到獅背上。
李承煙帶著三個晚輩依次上去。
那獅子極穩,四蹄一蹬,已飛出千丈。
青玉飛舟被李守才收起。
琉璃雪獅貼雲而行,快得只留一道白痕。
行至半途,北面天空有劍光靠近。
那劍光雪亮,破雲而來。
李守才一眼認出是劍鳴子。
劍鳴子身後還跟著秦不悔和兩個年輕劍修。
幾人在半空相遇,劍鳴子哈哈一笑:
「李道友,我就知道你會去。
天樞峰這一會,少了你還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