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也是去交易會?」李守才問。
「去。我這幾個徒弟,也該見見世面。
尤其秦師弟,他剛入大乘,若不出去和人多碰幾面,日後劍道難成。」劍鳴子說。
「同去。」李守才道。
兩撥人並作一隊。
劍鳴子也收了劍光,與李守才一起站在琉璃雪獅背上。
秦不悔和兩個劍修御劍跟在側。
李承煙帶著三個晚輩坐在獅背靠後處。
風從兩側掠過,把幾人的衣袍吹得筆直。
天樞峰在天元宗西面七萬里外。
原本只是天元宗一位大乘後期長老的別府所在。
那長老修天機推演,交遊廣闊。
這千年來,天樞峰漸漸成了萬靈大陸諸多大乘私下聚首之處。
這一次交流會便設在天樞峰頂。
峰高三千丈,半山以上終年籠著淡白雲氣。
雲氣里偶有靈鶴起落,山道上鋪滿青石。
遠看只是秀麗,近了才知靈氣極盛,幾步便有一道微弱禁制。
琉璃雪獅落在峰前廣場。
幾頭同來飛禽走獸都已落地。
天樞峰的人迎了出來。
李家眾人還沒站穩,便見一個灰衣合體修士快步上前。
那人目光在琉璃雪獅上停了一瞬,才朝李守才抱拳:
「天樞峰外事弟子,見過李家主。
峰主在頂台,請李家主先入座。」
只這一句。
李守才看見,旁邊幾處落腳的大乘勢力,都有大乘修士親自去接。
唯獨李家,只有一個合體。
李承煙抬眼看了看那灰衣修士,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李守才神色如常,只點了一下頭:「帶路。」
灰衣修士在前,引著眾人沿青石階向上。
李明青落在最後,低聲對李明靈說:「這是給我們下馬威呢。」
「別多話。」
李明靈道,「太爺爺沒發話,就都別當回事。」
「我知道。」李明青收起臉上那點情緒。
到了半山,李守才讓三個晚輩先散開。
那灰衣修士便帶他們朝年輕一輩聚集的西園去了。
李承煙跟在三人身後,走得極慢。
她對這些大勢力的天驕沒有興趣。
只是答應過李守才,會看著三個晚輩。
李守才獨自踏上頂台。
頂台極大,鋪滿白色靈玉。
四周雲霧翻湧,十數張玉案分列兩旁。
到場的大乘已有十餘人。
三三兩兩坐著。
李守才一出現,有幾道目光落來。
其中一道來自西北角。
那人穿一身暗紅袍,面色陰冷,正是血骨門的大乘修士。
李守才在萬象秘境裡殺過血骨門合體長老,這事雖過多年,血骨門一直記著。
劍鳴子快走幾步,拉著李守才往上首走。
他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
「這位是萬初山的老祖,大乘後期。
那位是碧波島三島主,大乘中期。
西邊坐著的是九幽門的黑羽長老,大乘後期。
西南角那兩位,是萬象谷的谷主與副谷主。
他們這次帶了本門真靈雪鶴的血脈後人來。
你自己多看看。」
「真靈勢力來了幾家?」李守才問。
「三家。萬象谷,天照原,照月山。
都有真靈血脈。
萬象谷的雪鶴,天照原的火蟒,照月山的白鹿。
都是能傳下去的。
你若有心給族中後輩結緣,這三家最合適。」劍鳴子道。
「白鹿。」李守才目光微動。
他看向照月山方向。
那處坐著一位彩衣女修,是大乘中期。
她身後站著幾個年輕男女,其中一個白衣少女額間有極淡的鹿紋。
「那個女娃叫白若霜,照月山這一代血脈最純的。
怎麼,你李家也有鹿?」劍鳴子問。
「家中一個曾孫女,正好也是鹿。」李守才道。
「那便有得談。」劍鳴子笑道。
劍鳴子又領他認了幾家。
天元宮今日來的是兩位大乘長老,坐在正東。
其中一人面白如玉,閉目養神。
另一人穿紫金法袍,正與人低聲說話。
李守才沒有多看。
他一路走到空案後坐下。
案上靈果已擺好。
李承煙和三個晚輩不在身邊。
他也不急。
這場交流會,明面上是論道,暗地裡看的,還是各家各脈的深淺。
頂台上人來人往。
劍鳴子坐得離他不遠。
秦不悔已去下首與人論劍。
過了片刻,一個天樞峰執事過來,替李守才換了一盞新茶。
李守才沒動那茶。
他只把目光從照月山那個白衣少女身上收回來,又掃向天照原和萬象谷。
真靈血脈難得。
今日既然來了,總要先認一認。
「李道友。」一個低沉聲音忽然從斜側響起。
李守才側目。
說話的是血骨門那暗紅袍大乘。
他不知何時已走到離李守才不過三丈處。
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穿紅袍的年輕人。
「早就想見見道友。
萬象秘境裡的事,我血骨門可是一直記著。」
那人聲音不大,周圍卻有幾人同時看過來。
「記著就好。」李守才道,「李某也記得你們。」
「交流會上,稍後若有機會,還望李道友不吝賜教。」
血骨門大乘道。
「好說。」李守才端起那盞新茶,慢慢飲了一口。
那茶是涼的,入口極澀。
他臉上半點看不出。
血骨門那大乘修士沒有立時走開。
他站在原地,紅袍被山風掀動,袖口處露出三根慘白指骨。
那指骨上各纏一道細若髮絲的血線,線頭沒入皮肉,不知通向何處。
他身後那年輕人更是不加遮掩,一雙眼睛直直落在李守才身上,像要把這人從頂台上看穿。
李守才只當沒有瞧見。
他端著那盞澀茶,又慢慢飲了一口。
茶涼之後更苦,他也不在意。
頂台上鐘聲方歇,天樞峰那位主事長老已從中央玉階上走下來。
那是個極高極瘦的老人,穿一身月白道袍,頭髮用一根黑木簪束著。
他行走時腳下沒有半點聲音,衣擺掠過靈玉台面,連塵都不帶起。
「諸位遠道而來,天樞峰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那老人站定,朝四周略一拱手,「老夫姓齊,單名一個則字。
這次交流會由我天樞峰牽頭,借的是天元宗地界,卻不獨請一家。
今日來的,有我萬靈大陸各路大乘,也有各方年輕一輩。
咱們不立太多規矩。
論道、交易、切磋,皆可自行。
只要不傷性命,不毀山門,老夫這裡一概不攔。」
他說話時,四周雲霧忽地散開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