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台中央空出一片數百丈見方的靈玉地。
幾道禁制從地底浮起,又緩緩隱去。
早有侍者將一張張短案朝外挪開。
大乘修士們仍舊坐在原處。
年輕弟子則在更外圈。
兩撥人之間隔著一道白光,看得見,聽得清,卻不會互相擾了氣機。
李承煙帶著三個晚輩坐在西側外圈。
李明鹿身旁就是照月山的人。
那白若霜坐在離她不過五六步處,眉眼安靜,額間那點鹿紋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李明靈和李明青分坐李承煙左右。
李明青一肚子好奇,四處張望,只不敢多動。
李明靈則端端正正,偶爾低聲與李明鹿說兩句話。
「明鹿。」李明靈忽道,「你看那邊。
那幾位都是真靈勢力。
照月山的人著彩衣。
老祖說過,這次讓你留意血脈相感之物。
你坐得近些,方便。」
「不著急。」李明鹿道,「交易還沒開始。
我先看看。若那白若霜當真是照月山真靈白鹿血脈,她的氣息應該與我會有幾分相近。」
「你們都是鹿。」
李明青低聲笑,「要不要過去搭個話?」
李明鹿沒理他。
她只朝白若霜那邊看了一眼。
白若霜恰好也看過來。
兩人目光一觸,又各自移開。
頂台上那層薄薄白光在兩人之間輕輕一晃,像被什麼極輕微的氣息撥了一下。
李明鹿心裡一動。
這感覺極淡,卻清晰。
她與李明耀同有四象鹿血脈,彼此之間早有感應。
如今在這陌生天樞峰上,竟又撞見一個能引出血脈迴響的人。
她不動聲色,只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齊則宣布交流會開始後,眾人各自起身。
先進入的是自由交易。
大乘修士們放出靈光,有人取出玉盒,有人攤開皮卷,有人直接以神魂傳念,與相熟之人私下議價。
頂台上不多時便亮起十數道不同顏色的光。
有些光芒極盛,顯然是八階靈物。
有些則沉而不發,需走近才知是什麼東西。
李守才沒有急著動。
他先看了一圈。
這次確實比想像中齊全。
天照原那邊擺出了三片火蟒蛻鱗,那鱗上有完整真靈紋路,是煉體與煉器兼用的好物。
萬象谷則放出一隻雪鶴真羽,羽毛雪白,根部有淡青血線。
照月山幾位長老圍著一方錦盒,盒中不知何物,但白若霜一直坐在那裡,顯然是在等什麼人。
「李道友。」
劍鳴子從旁邊靠過來,低聲道,「你不是要尋八階煉器材料嗎?
那邊第三張案子,九幽門的黑羽長老擺了三塊玄極真鐵。
那是八階劍材。
你若要煉本命劍,這東西不能錯過。」
「我看見了。」
李守才道,「九幽門的東西,要換什麼?」
「他們不挑。只看你出什麼。八階靈藥最好。」
劍鳴子道。
「八階靈藥,我倒是帶了幾株。」李守才說。
他站起身,朝九幽門那方走去。
血骨門那大乘修士仍站在原地,見他動了,目光跟過去,沒上前。
李守才走到九幽門黑羽長老面前。
那黑羽長老是個矮胖漢子,穿一身半舊黑袍,頭髮散著,像個不起眼的老修。
可見李守才過來,他立刻笑開了。
「李道友。
久聞大名。
滅殺角蚩族大乘後期,不少人都記到現在。」
黑羽長老道,「今日能見真人,比我那三塊玄極真鐵值錢。」
「長老說笑了。」
李守才道,「我此番來,正是想看看你那三塊玄極真鐵。
我本命劍要升上一升。
若長老肯換,價錢好說。」
「三塊玄極真鐵,每塊重四兩七錢。
你若要,三塊一起拿。我只要一樣東西。」
黑羽長老道,「八階龍紋參三株。少一株不換。」
「三株龍紋參。」
李守才略一沉吟。
龍紋參在陰陽宮殿裡確實還有幾株。
八階靈藥雖珍貴,但龍紋參比玄極真鐵並不算稀缺。
黑羽長老開這價,不算黑。
「可。」李守才從袖中取出一隻青色玉盒,打開一線。
三株龍紋參並排躺在裡面。參身如龍,鬚根金黃。
他合上盒蓋,遞給黑羽長老。
黑羽長老接過,神念一掃,笑容更深。
他取出一隻黑色鐵匣,放在李守才手中。
李守才打開一看,三塊玄極真鐵疊在一起。
鐵色如墨,卻有一道銀線從中間穿過。
確實是上好的八階劍材。
「爽快。」黑羽長老點頭,「李道友若還想換,我那裡還有半瓶大乘期用的玄元合氣丹。
不過要換的話,得再拿點別的。」
「玄元合氣丹。」
李守才眼神一動。
這丹正是大乘修士精進法力用得上的東西。
他剛入大乘,這類丹藥比普通靈物更實用。
「半瓶,十二顆。換你兩株八階赤血芝。」黑羽長老說。
「赤血芝我沒有現成的。」
李守才道,「不過有一株八階玉骨紫參。你若要,可以換。」
「玉骨紫參也行。只是得再加一株七階極品的清心草。」黑羽長老道。
「清心草。」李守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細長木盒。
那盒裡躺著三株清心草,都是七階極品。
他取了一株遞過去。
黑羽長老收了,把半瓶玄元合氣丹交到他手上。
李守才得了丹與鐵,不再多留,轉身回座。
血骨門那大乘修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色更沉。
「李道友,家底不薄。」
血骨門大乘忽然開口,「萬象秘境裡,我血骨門幾位合體也是這麼被道友比下去的。
今日交流會,機會正好。
道友可願與我在台上過幾手?點到為止。」
他聲音不小。
頂台上至少半數大乘都望過來。
劍鳴子眉頭一挑。
秦不悔也停下話頭。
天樞峰的齊則長老沒有出聲,只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交流會本就不禁切磋。
有人主動挑戰,且當著眾大乘的面,李守才若不應,李家臉面便先弱一分。
「你要怎麼過?」李守才道。
「就在中央。各憑手段。不傷性命。」血骨門大乘道。
「可以。」李守才說。
他起身,緩緩走到中央空地。
那處禁制在他踏入時自行亮起一層白光。
血骨門大乘亦從另一側走來。
他一邊走,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柄半尺長的血骨短杖。
那短杖由三節白骨折成,杖頭嵌著一顆眼珠般的血珠。
血珠一現,頂台上便多了一股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