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四象鹿?」白若霜低聲問。
「只是醒了一點。」
李明鹿說,「再練。第一重還沒過去。」
兩人又對了三遍。
院內靈氣越聚越濃。
最後,李明鹿身後忽然浮出一頭鹿影。
那鹿通體銀白,角分四枝,四蹄之下有極細的雲紋。
鹿影只存三息。
可這三息,讓院裡那株半枯老槐都抽出了兩片新葉。
「成了。」李明鹿吐出一口長氣。
她額頭全是汗,眼睛卻很亮。
白若霜扶著石桌,臉色發紅。
她也看見了那鹿影。
那影子與她昨夜夢裡見到的幾乎一樣。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清楚的法相。」白若霜說。
「以後會更多。」
李明鹿道,「等我們修到第四重,四象歸元才算真正開始。
到那時,你我聯手,周家那些抽血煉骨的舊事,才能一樁一樁算。」
白若霜沒有說話。
她只用力點了一下頭。
傍晚時,天樞峰又落起小雨。
雨絲極細,落在瓦上幾乎沒有聲音。
齊則長老派了人來,說天元宮雲鶴長老已經準備下山。
臨走前,他留了一句話給李守才。
那傳話的是天樞峰一名執事。
他站在院門口,低聲道:「雲鶴前輩說,天元宮不會再找李家年輕一輩的麻煩。
若李家願意,天樞峰可設一條通往龍淵的傳送陣路。
此事不急。李道友想好了再回。」
「知道了。」李守才點頭。
那執事行禮退下。
李承煙從廊下走來,輕聲道:「雲鶴這是想拉近關係。
天元宮不敢再壓你,又拉不下面子。
只好留一條不痛不癢的路。」
「他想留路,就讓他留。
等下次見面,再回他不遲。」李守才道。
「血骨門那半張殘圖,今日若不取,明日出了天樞峰,想再找人就難了。」李承煙道。
「我正要去。」李守才說。
血骨門的人住在東北角最偏一處客院。
那院子比別家都暗。
院門外掛著兩盞白紙燈。
燈下站著一個合體弟子,臉色灰白。
他見李守才走來,先是一愣,隨即像見了鬼般倒退兩步。
「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李守才沒進門。
他站在石階下,聲音不大。
那弟子不敢多話,轉身奔進院中。
不多時,血骨門那大乘修士從裡面出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新袍,可臉色仍有些傷後的虛白。
他看見李守才,瞳孔微縮,又強壓下去,低聲道:
「李道友,今日怎麼有空來我血骨門歇腳處?」
「我有一件事找你。」
李守才道,「四象秘境裡的半張殘圖,你血骨門藏著也沒什麼用。我要了。你開個價。」
「什麼殘圖?李某聽不懂。」
血骨門大乘臉皮一緊,聲調卻還端得平。
「四象古陣圖。
另外半張。
你血骨門的仇百里,曾在秘境中拿過。
秦不悔親眼所見。你不必在我面前裝。」
李守才說。
「李道友怕是弄錯了。
我血骨門從無此物。
仇百里在秘境中受傷,回來便閉了死關。
他身上有什麼,我如何知道?
再說,這萬靈大陸誰不知你李家現在勢大。
你若要什麼,就該拿得出來路來。
空口一句,便要我血骨門交東西,沒這個道理。」
血骨門大乘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整個人已靠住院門。
那門框上兩道禁制微微亮起,像想給他壯些底氣。
李守才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極短。
下一瞬,他周身百丈之內空氣猛然一沉。
沒有風,沒有光。
可那兩盞白紙燈同時熄了。
門前石階下的幾片落葉「啪」地貼在地上,碎成細末。
血骨門大乘只覺像有一整座海壓了下來,腳下青石裂開數道細紋。
他身後那扇院門發出「咯吱」悶響。
那名合體弟子早就跪了下去,渾身發抖。
「我今日來,只問你要半張圖。」
李守才慢慢道,「你不給,我也有別的辦法。
只是我若自己進去找,就不止是這半張圖的事了。
血骨門和我李家在萬象秘境裡的舊帳,我也可一併清一清。你選。」
血骨門大乘面色青白交替。
他胸口那道未愈的拳傷又疼了起來。
那痛從骨頭裡透出來,像在提醒他,面前這個人連天元宮雲鶴都沒能壓住。
他撐著門框,過了數息,才低聲開口:
「圖……不在我身上。」
「在哪?」李守才問。
「在我血骨門祖庫。
你若要,我傳訊讓他們送來。
但那東西不是白送。你要拿幾株八階靈藥來換。」
血骨門大乘說。
「可以。兩株八階龍紋參。一個月內,把圖送到龍淵。我會讓人接。」李守才道。
「你就不怕我回了血骨門反悔?」血骨門大乘冷聲道。
「血骨門若反悔,我再去取。
到時候,便不是兩株龍紋參的事了。」李守才說。
他轉身離開。
院中壓力如潮退去。
那兩盞白紙燈又亮起來,只是燈芯搖晃得厲害。
血骨門大乘靠在門邊,喘了好一會兒。
那合體弟子仍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傳訊回去。把那張殘圖送來。」
血骨門大乘低聲道。
他知道血骨門這次若不交,等李家真上門,山門都未必保得住。
李守才回到客院時,天色已經全黑。
小雨還沒停。
李承煙在廊下等著。
她遞上一塊干布,李守才接了,慢慢擦手。
「拿到了?」李承煙問。
「他讓祖庫送來。一個月內到龍淵,用兩株八階靈藥兌換。」李守才說。
「你真給兩株龍紋參?」李承煙道。
「給。半張四象古陣圖值這個價。
何況不給,他會以為自己那點骨氣還沒丟。
我不缺兩株靈藥。給了,他才有台階下。」李守才道。
「爹現在做事,越來越像老祖了。」李承煙笑了一下。
「不是像。」
李守才道,「是因為李家已經不用再躲誰。
血骨門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們只是順手把台階遞了過去。
他們若聰明,就該踩。」
雨夜沉沉。
天樞峰的燈火在霧中朦朧。
李守才站在廊下,朝西北望了一眼。
那裡是萬靈島方向,也是周家舊地的方向。
四象歸元訣已經到手。
血骨門的半張殘圖也有了著落。
李家在萬靈大陸這一盤棋,已經慢慢鋪開。
等九頭鳥契約,九獸合鳴,他就可以真正去敲一敲周家的門。
到那時,有些舊債,該還的都得還。